陈掌柜带人赶到暖云庄时,已是后半夜。庄子静得出奇,连声犬吠都没有。赵护卫早得了消息,悄无声息地打开侧门,一行人鱼贯而入。“赵三,情况如何?”陈掌柜低声问。“后山那个洞口已经盯了两天,一直没动静。”赵护卫道,“但昨天傍晚,林子里有鸟惊飞——应该是有人踩了陷坑。”“进去看了吗?”“没敢打草惊蛇。”赵护卫道,“按大人的吩咐,暗道里的岔路都堵死了,只留了通往地窖那条。”陈掌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暗道图:“走,带我去地窖。”地窖里,那面被撬开的墙依旧敞着洞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陈掌柜举着火把往里照了照,通道狭窄,勉强容一人通过,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土腥味。“这暗道修得隐蔽。”赵护卫道,“若不是阮武画了图,咱们根本找不到出口。”“二皇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陈掌柜冷笑,“可惜,百密一疏。”他转身对带来的手下道:“你们六个,守在洞口。你们两个,跟我进去布置。”“陈掌柜,您要亲自进去?”赵护卫一惊。“总得有人进去看看。”陈掌柜道,“放心,我年轻时也钻过地洞,死不了。”他点了两个身手最好的护卫,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装备——短刀、匕首、火折子,还有几枚特制的烟丸。“赵三,你带人守好庄子。若是天亮我们还没出来……”陈掌柜顿了顿,“就按大人的第二套计划行事。”“是。”陈掌柜矮身钻进洞口,两个护卫紧随其后。暗道比想象中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看见前方透出微光——那是后山出口的光。出口处是个天然山洞,洞口长满藤蔓,从外头看根本发现不了。陈掌柜拨开藤蔓往外看,月色下,山林寂静,只有虫鸣。“这里。”他指着一处草丛,“有踩踏的痕迹,不超过两个时辰。”护卫蹲下身查看,果然,草叶倒伏,泥土松软,明显有人走过。“他们没进庄子?”护卫低声问。“应该是踩点。”陈掌柜道,“二皇子余党不傻,不会贸然行动。他们得先确认暗道还能不能用,庄子里的守卫严不严。”他退回山洞,从怀里掏出几枚铁蒺藜,撒在暗道出口附近。又用细线系了几个铃铛,挂在洞顶。“这样,只要有人进来,咱们就能知道。”他拍拍手,“走,回去布置地窖。”三人原路返回。地窖里,陈掌柜指挥护卫搬来几口空箱子,堆在洞口两侧。箱子里装满碎石,一旦推倒,能瞬间堵死通道。“还不够。”他想了想,“去厨房拿几罐菜油来,泼在洞口地面上。再找些辣椒粉、石灰粉——他们敢进来,就让他们尝尝滋味。”护卫们分头行动。天快亮时,一切布置妥当。陈掌柜站在地窖里,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心里却并不轻松。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局。赌二皇子余党会来。赌他们会走这条暗道。赌他们……会掉进陷阱。“陈掌柜。”一个护卫小声道,“您说……他们会来多少人?”“不会太多。”陈掌柜道,“劫狱是大罪,他们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最多……十个。”十个亡命之徒,对付庄子里的护卫,足够了。若是没有防备,真有可能被他们得手。“行了,都去歇着。”陈掌柜摆摆手,“留两个人在这儿守着,其余人按原计划埋伏。”“是。”护卫们退下,地窖里重归寂静。陈掌柜走出地窖,抬头看了看天。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不知道,此刻的京城,正酝酿着另一场风暴。---京城,谢府。谢景明天不亮就起了。他站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如雪,招式凌厉,可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大人。”老管家匆匆走来,“宫里来人了。”谢景明收剑:“谁?”“是陛下身边的内侍,张公公。”老管家低声道,“说陛下召您即刻进宫。”谢景明心头一紧。这个时辰召见,定有要事。他匆匆换了官袍,随张公公进宫。御书房里,皇帝的脸色很难看。“谢卿,你看看这个。”他将一份奏折扔到谢景明面前。谢景明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奏折是江南道御史上的,说谢景明在查二皇子案时“滥用酷刑,屈打成招”,逼死了好几个证人。还说谢景明“私吞赃款”,将二皇子贪墨的银子据为己有。“陛下,这是诬陷!”谢景明跪倒,“臣从未……”“朕知道。”皇帝打断他,“可如今朝中议论纷纷,说你权势过大,连皇子都敢动。若是不给个交代,恐难服众。”谢景明明白了。,!这是要拿他开刀,平息众怒。“陛下要臣……怎么做?”“你先歇几天。”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都察院的事,暂时交给左都御史王大人。等风头过了,朕再召你回来。”“臣……遵旨。”谢景明叩首,起身退下。走出御书房时,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知道,这是二皇子余党的反击。他们动不了他,就毁他名声,断他仕途。好狠的手段。“谢大人。”张公公跟出来,低声道,“陛下让老奴传句话。”“公公请讲。”“陛下说,树大招风,暂且避避也好。”张公公道,“等过些日子,自然会还您清白。”谢景明苦笑:“多谢陛下。”他转身,走下台阶。心里却明白,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二皇子余党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们的下一招,恐怕已经在路上了。---暖云庄。尹明毓一整天心神不宁。她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竹林,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母亲。”谢策跑进来,“赵叔叔说,后山的陷阱抓到东西了!”尹明毓心头一跳:“抓到什么了?”“不知道。”谢策摇头,“赵叔叔不让我看,说是……危险。”尹明毓放下书,起身往外走。后山,那个隐蔽的山洞口,赵护卫和几个护卫围在那儿,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夜行衣,胸口插着一支弩箭,已经没气了。“夫人。”赵护卫见她来了,连忙行礼,“这人……是昨晚来的,踩了陷阱,中了弩箭。我们发现时,已经死了。”尹明毓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黑衣人四十来岁,相貌普通,可手上老茧的位置,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腰间挂着一块木牌,刻着一个“暗”字。“这是二皇子府的暗卫。”赵护卫低声道,“专门干脏活的。”尹明毓站起身,看向那个山洞:“他们……是想从这儿进来?”“应该是。”赵护卫道,“但只来了一个,应该是探路的。”“暗道那头呢?”“陈掌柜带人守着。”赵护卫顿了顿,“夫人,咱们……要不要先离开庄子?这里太危险了。”尹明毓摇头:“不,不能走。”“为什么?”“因为我们一走,就暴露了。”尹明毓道,“他们知道我们发现暗道,知道我们有防备,就会改变计划。到时候,咱们在明,他们在暗,更被动。”她看着那个黑黢黢的山洞,眼神冷静:“既然他们要来,咱们就等着。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咱们的陷阱狠。”赵护卫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夫人,和大人越来越像了。一样的果决,一样的……不怕死。“属下明白了。”他拱手,“那属下……再去布置一番。”“去吧。”赵护卫带人退下。尹明毓独自站在山洞口,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她知道,今夜不会太平。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谢景明会来。一定会来。---夜幕降临。暖云庄早早熄了灯,一片漆黑,只有巡逻的护卫偶尔走过,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地窖里,陈掌柜和两个护卫藏在箱子后面,屏息等待。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子时三刻,洞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铃铛声。极轻,极细,但在寂静的地窖里,清晰得刺耳。陈掌柜打了个手势,两个护卫会意,悄悄握紧了手里的刀。铃铛又响了一声。接着,是脚步声。很轻,很稳,一听就是练家子。陈掌柜数着:一个,两个,三个……七个。来了七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映出晃动的人影。陈掌柜屏住呼吸,直到第一个人完全走出洞口——“动手!”他猛地推倒身边的箱子。“轰!”碎石倾泻而下,堵住了洞口。“有埋伏!”黑衣人中有人惊呼。可已经晚了。另外两个护卫同时泼出菜油,点燃火折子扔过去。“呼——”火焰瞬间腾起,夹杂着辣椒粉和石灰粉的呛人烟雾,弥漫了整个地窖。“啊!我的眼睛!”“咳咳……有毒烟!”黑衣人乱作一团。陈掌柜和护卫趁机冲上去,刀光闪过,鲜血飞溅。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黑衣人猝不及防,又中了陷阱,根本来不及反抗。不到一炷香时间,七个人,全倒下了。“留活口!”陈掌柜喝道。可最后一个黑衣人咬牙,吞下了藏在齿间的毒药。“噗——”他喷出一口黑血,倒地身亡。地窖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浓烟呛人的味道。陈掌柜看着满地的尸体,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只是试探。真正的大鱼,还没来。“陈掌柜。”一个护卫低声道,“现在怎么办?”“清理现场,守住洞口。”陈掌柜抹了把脸上的血,“天亮之前,不能放松警惕。”“是。”护卫们开始收拾尸体。陈掌柜走出地窖,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他抬头看了看天。月色朦胧,星光暗淡。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很多马蹄声。越来越近。陈掌柜脸色一变。“赵三!”他厉声喝道,“备战!”(本章完)---:()继母不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