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军都督府的几个老将凑了一桌,把酒喝得叮当响,杯底磕在案上,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这顿酒喝到天荒地老。
没有人提蓝玉,没有人提西征,没有人提那些死在异乡的将士。
散席时,赏赐已经备好,金银、绸缎、书籍、文房四宝、药材,装了满满两车。
礼遇之隆,开国以来,未之有也。
朱标亲自送出武英门,又命蜀王送两人出正阳门。
宫门外,马车已经备好。茹瑺站在车边,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忽然有些出神。
他在这座城里,进出了四十年。
老茹,上车了。赵勉唤他。
茹瑺收回目光,慢慢上了车。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往南驶去。
朱椿站在正阳门下,望着那两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是少年时,第一次在奉天殿上朝,看见茹瑺站在文官班列最前面,意气风发,声如洪钟。
一晃三十年了。如今送他们出城的,却是他自己。
朱椿收回目光,转身往宫里走。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雪花,漫天飞舞。
初五一大早,朱元璋披着灰鼠皮大氅,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看雪。
吴谨言提着暖手炉,站在一旁。
院子里的雪一寸一寸厚起来,几株腊梅被雪压弯了枝头,又弹起来,抖落一蓬白雾。
朱标从宫道那头走过来,在父亲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雪。
朱元璋没回头,那两老秀才,走了?
走了。昨儿午后出的正阳门,朱椿亲自送到十里亭。
朱标顿了顿,
茹瑺临走前,托朱椿给爹带句话,说太上皇的茶,他喝了四十年,回乡下怕是喝不惯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
那老货,惯会溜须拍马。咱那茶,不就是御茶坊的寻常叶子?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
凌天官跟焦司寇,也蠢蠢欲动呢。话里话外都是想退下去,真是让人心烦。
朱元璋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儿子一眼,笑了:
牛不吃草,你还能强按头不成。他们也确实老了。
儿臣知道。
朱标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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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退的,不是一个两个。蓝玉走了,茹瑺赵勉退了,凌汉焦芳也要退…老臣们一个个凋零,新的人还没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