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眉目疏朗,下颌收得利落,站在廊下像一杆入鞘的剑,不见锋芒,骨相里却压着一股说不出的劲。
她心说,傅大将军的孙女,果然是将门养出来的,站姿都带着英气,听说她姑姑还是晋王妃,圣眷是真隆啊。
傅家女也在打量她。
月白小袄衬着一张鹅蛋脸,五官不艳,眉眼间却自有一种沉静的书卷气,像是刚从古画上走下来的。
她心里浮起几句话:不愧是任家的姑娘,状元府里养出来的,通身都是翰墨的清香。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都极快地移开了。谁也没笑,谁也没说话。
可就在那一瞬,彼此心里都明白,今日这一关,不是一个人过的。
进了暖阁,见了朱元璋,两个姑娘垂手站定,行的是标准的宫中礼。
傅家女礼毕直身,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殿中陈设,又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尖上。
任家女则微微垂着眼,姿态恭谨,不慌不乱。
朱元璋靠在榻上,笑呵呵地打量她们。
他看人看了一辈子,一眼就觉出这两个姑娘不一般,不是那种怯生生的小家碧玉,而是带着名门闺秀的底气,气定神闲来的。
丫头,你祖父是大将军,当年跟着咱出生入死打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你这将门之女,可会骑马射箭?
傅家女抬起头,声音不疾不徐:回太上皇,小女不会。
朱元璋挑了挑眉,笑眯眯看着。
爷爷常说,女孩子家家,读书明理便好,不必舞刀弄棒。傅家女顿了顿,小女只跟女先生学过几年诗书。
她说这话时,腰背挺得笔直。
将门之女不会骑马射箭,本该是短处,可她偏偏说出一股坦然来,仿佛在说:我祖父的本事是祖父的,我自走我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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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哈哈大笑:傅友德那老小子,一辈子横刀勒马,舞枪弄棒,倒养出个文绉绉的孙女来。好,这倒新鲜。
他又转向任家女:你爷爷是状元,做过十几年尚书,你可会作诗?
任家女想了想,轻声吟道:
岁暮天寒雪满庭,庆寿宫里暖如春。愿将万寿无疆意,写入新诗奉至尊。
话音落下,徐妙锦颔首而笑。
傅家女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心里却把那四句诗在心里过了一遍。
韵脚工整,对仗稳妥,最难的是最后一句,写入新诗奉至尊,既应了景,又藏了才,不露半分小家子气。
她心里微微发紧:这个女子,诗文底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厚。
任家女吟完,也极快地看了傅家女一眼。
她想知道这个将门之女听到自己的诗,会是什么反应。
可傅家女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潭秋水。
就在这时,傅家女忽然开口了,“太上皇,小女也有一首打油诗,不敢献丑。”
朱元璋哈哈一笑,“傅友德的孙女,果然爽利,道来!”
傅家女随即颂出:
“将门自许弓刀事,玉女偏怜笔墨香。今日殿前添一祝,愿同松柏寿而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