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撒马尔罕,是一年中最富足的时节。
雪山水融化了,汇入泽拉夫尚河,漫过石渠,托起水车,一路灌进城外果园。
杏子压得枝条弯下来,垂到土墙上。葡萄藤爬满架子,珠串在太阳底下一天一个样。河水清冽,两岸麦田泛着青黄。
城里比往年热闹得多,也嘈杂得多。从初春起,撒马尔罕城便陷入紧绷的气氛。
铁匠铺日夜叮当,锤子砸在铁坯上,火星溅得满墙都是。
皮匠摊前堆着山一样的牛皮、骆驼皮,新鞣出来的皮子气味刺鼻。
驮队从伊斯法罕、赫拉特、玉龙杰赤源源不断运来铁料、硝石、硫磺。
城门口每天都有新到的兵丁,骑兵、步卒,一队一队涌进城来,城外搭起密密麻麻的帐篷。
老兵们啧啧感慨:这架势,比当年大汗西征奥斯曼时还要大。
沙哈鲁站在王宫最高处的平台上,望着城下。
这位帖木儿帝国的新苏丹刚刚下令全国动员。
他身后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
老将巴哈杜尔站在他身侧,把明军布防一条一条说给他听:
朱棣以十万精兵坐镇亦力把里,控扼河谷中枢;
曹震率两万人守弓月城,那是河谷西面的门户;
宋晟驻河谷各处要道;
叶昇守别失八里,管理屯田与粮道。
加上附庸的察合台骑兵,整个伊犁河谷的明军,约莫十七八万人。
另有宁王朱权,兵力不详,所处位置不详。
巴哈杜尔说完,退后半步,等着苏丹开口。
沙哈鲁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停在那条贯穿伊犁河谷的绿色长线上。
从安息城到亦力把里,有四百六十里河谷,最宽处百余里,最窄处也有三四十里。
朱棣的计谋,是想让我一头扎进去,在河谷深处将我截断,然后一口吃掉。”
他转过身来,对全军将领说:
“我是不会上当的,这一仗的目的,不是为了占领伊犁河谷。
那片河谷,离撒马尔罕太远,离亦力把里太近,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
我要的是葱岭。
只要葱岭在朱棣手里,他今天能威胁撒马尔罕,明天还能威胁撒马尔罕。
我要把他逼到谈判桌上,让他明白,守住伊犁河谷的代价,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他伸出手掌,缓缓收拢成拳。
“我要一步一步走过去,把他每一道防线都碾碎,把他逼进亦力把里城,让他自己爬到谈判桌上,跪着求我。”
巴哈杜尔泼了瓢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