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哈里勒,沙哈鲁还在赫拉特虎视眈眈。
打完沙哈鲁,河中还有兀鲁伯。
打完河中,波斯还有一堆汗国。
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没有尽头。
最后一段更诛心:
“国初定鼎,元元凋敝。列圣休养,始有今日。若以一隅之故,空太仓,竭民力,疲中原,臣恐非社稷之福。”
朱标把抄本搁在膝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解大绅这支笔,还是这么厉害。”
朱允熥苦笑了一下。
解缙,洪武二十一年进士,授翰林院修撰,如今在翰林院当总裁,专管修《洪武大典》。
这个人别看他没什么官衔,在士林中的声望却高得吓人。
他登高一呼,三十六个人联名附议,全都是有名望的人。
虽然都不在要紧位置上,但这些人要是闹起来,江南士林的舆论风向就全变了。
朱标问:“户部那边呢?”
朱允熥答道:“傅部堂还是那句话,银子可以凑,但花在哪儿,怎么花,得算清楚。他不反对用兵,但得先把军费算明白。”
朱标嗯了一声,又问:“内阁呢?”
朱允熥答道:“茹少师和赵少保都不曾公开说话。但儿臣看得出来,他们是倾向于文官的。”
朱标默然。
茹瑺和赵勉是年资最老的两位阁臣,茹瑺挂着太子少傅,赵勉挂着太子少保,在天授朝举足轻重。
这两个人虽然不上折子反对用兵,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朱允熥把所有情况都摆完了,暖阁里安静下来。
檐下铜铃又被风吹响了一阵,叮叮当当的。
朱标往引枕上靠了靠,问道:“此事阻力如此之大,你还要坚持吗?
朱允熥答道:儿臣建议,召凉国公和燕王回京。”
朱标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当天,两道旨意自乾清宫发出,召凉国公蓝玉、燕王朱棣回京,参议军务。
朝野这时才明白,朝廷意志坚决,不可动摇。
次日清晨,解缙的牌子就递进了乾清宫。
朱标在武英殿后殿召见了他,殿门一关就是两个时辰。
午时刚过,殿门从里面推开,解缙倒退着出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等在宫门外的同年好友七嘴八舌地问。
解缙只是摇头,推开众人,径直回了寓所。从那天起,他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
半个月后,蓝玉进了正阳门,他只有七八骑随从,朱椿前往迎接。
蓝玉先到文华殿见了朱允熥,约莫一炷香工夫,便随太子去了乾清宫。
半个时辰后,朱标从暖阁里走出,朱允熥和蓝玉跟在身后。
三人穿过宫道,往庆寿宫去了,没有乘銮驾,没有带扈从。
朱元璋已经在暖阁里等了,吴谨言把所有人都打发到了外殿,自己守在殿门口,从午后一直站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