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武定侯算过没有?若以陕西为后勤基地,从西安往哈密运粮,一石粮运到地头,路上要吃掉三石。
这不是下官算出来的,是洪武年间,往河西运粮的老账本上记着的。陕西素来地瘠民贫,连本地府县官员都养不活,拿什么支撑数十万大军远征?”
郭英眉头皱了起来,
“傅部堂,仗还没打,你先把账算得这么细。帖木儿当年东征,他就不算粮草?”
傅友文转过身来,
“武定侯,帖木儿是游骑,走到哪抢到哪,拿人肉当军粮。朝廷是王师,不能抢自己的百姓。这能一样吗?”
郭英道:
“那照傅部堂的意思,察合台就不管了?”
傅友文道:
“下官没说不管。下官是说,在管之前,得先把账算清楚,划得来就管,划不来管它做甚?”
郭英嗤笑道:
“算账,算账,天天就知道算账!这账再算下去,黑的儿火者使臣眼睛都要哭瞎了。”
傅友文两手一摊:
“那就让他哭瞎!他亡不亡国,干我何事?朝廷凭什么为了他掏空太仓?”
听了这话,郭英大为光火:
察合台灭不灭,当然不关你的事!但哈密卫守不住,关你的事吗?卧榻之侧,有人舞刀弄枪,你傅部堂,当真睡得着?
傅友文不紧不慢接口道:
“只要仓有存粮,库有余钱,我有什么睡不着的?我好容易攒点肉,你们就拿着刀子来割?不行!
两人完全就是鸡对鸭讲,根巿尿不进一个夜壶,脖子越来越粗,声音越来越高。
朱椿看了朱允熥一眼,太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面色平静如水,一个字也没有说。
蹇义轻咳了一声,上前半步,想说句圆场的话。
傅友文和郭英同时扭头看他,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朱椿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今日先议到这里。诸位回去再想一想,改日再议。”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退出。
蹇义走在最后,心中叫苦。这一个来月,已经议了四次。每次都是争辩几个时辰,最终什么结论也没达成。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在西域用兵,意味着江南财税负担将骤然加重。朝堂上意见不能统一,民间反对声浪也极高。
苏松商人,嘉湖丝户,徽州盐商,谁愿意为了几千里的番邦,多缴一成税?已经有御史上书,言辞恳切请求朝廷量力而行,不要再大兴兵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