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静了一瞬,连廊下内侍都僵住了。
朱高炽搁下笔,从案后站了起来。
朱允熥忽然笑了,“你是来修好的,还是来下战书的?”
“殿下误会了,臣不过是转述苏丹的话…”
“转述得好。”朱允熥侧过头,对殿外内侍说了句什么。
不多时,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高炽走到朱允熥身边,低声道:“太子,这是使臣,不能乱来。”
朱允熥笑道:“我不乱来。贵使既然想游我大明,今日就带他长长见识。”
两刻钟后,京军大营演武场上,两千步卒列阵如墙,铁甲森然。
战鼓擂响,步卒齐声呼喝,长矛齐齐前刺,矛尖在离护栏不到半尺处停住,带起的风扑到脸上。
使臣下巴抬了起来,
“贵军步阵确实齐整。只不过战阵不是演戏。我汗国铁骑,一日一夜能驰八百里。贵国这样步阵,怕是拦不住。”
朱允熥没有说话,使臣以为他胆怯了,愈发来了劲:
“大汗当年西征奥斯曼,俘虏其苏丹,那苏丹的步军号称天下第一。怎么败的?就是败在…”
朱允熥突然开口:“你说的奥斯曼苏丹,名叫巴耶济德。帖木儿把他关在笼子里,像关一条狗。这事我知道。还有呢?”
使臣一时竟接不上话。
朱允熥笑道:“我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当年,贵国驸马被燕王逼得跳海,尸首后来捞着了没有?公主年轻美貌,却守了寡,实在可惜。
使臣脸色白了白,南洋远征军虽是偏师,但全军覆没的耻辱,仍是汗国宫廷里不能提的话题。
他勉强稳住声调,“大明是海上霸主,我汗国是地上霸主。”
朱允熥冷声道:日月所照之处,大明皆是霸主。归告尔主,活腻了尽管放马过来,天朝管杀管埋。
说罢拂袖转身,大步往营门走去,朱高炽忙快步跟上。
七天之后,另一队人马从西边进了正阳门。
他们穿着蒙古式样的皮袍,腰间挂着弯刀。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自称黑的儿火者大汗帐下断事官,带着三十匹骏马作为贡礼,从亦力把里赶到南京,走了整整四个月。
锦衣卫暗探在镇江就跟上了他们,密报一封接一封递进南京。
朱标在武英殿召见了这队使者。
断事官行了跪拜礼,双手呈上国书和礼单。国书是用回鹘文写的,礼部通译当场译了出来。
“臣之先祖,世受天子册封。臣兄沙迷查干,于今年三月为哈里勒所杀。若天子垂怜,为臣复仇,愿效哈密故事,纳土归附,永为藩篱。”
朱标盯着那段译文看了好一会,问:“你家汗王,今年多大年纪?”
断事官转过身来,躬身答道:“回陛下,大汗今年十九岁。”
朱标点了点头,“哈里勒是怎么杀的沙迷查干?”
断事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哈里勒以会盟为名,诱可汗入撒马尔罕,威逼割让城池。可汗不从,被哈里勒乱刀砍死。察合台危如累卵,请天朝速速发兵救援。”
消息传到庆寿宫,朱元璋忽然嘿嘿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