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讲官照常授课,那群宗室子弟照常念书,读书声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太上皇耳朵里。
朱元璋果然弯下腰,一张老脸对着朱文堃:
“小子,你前天跟咱说什么来着?讲官全调走了,屋顶漏雨,休沐半个月,是不是?”
朱文堃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吴谨言脸色煞白,微微摇了摇头。
朱文堃忽然扑上去,抱住朱元璋腿,哇地一声干嚎起来,“曾祖父!我错了!我就是不想念书了!我就是逃学了!”
朱元璋被他这一扑,身子晃了晃,拐杖差点脱手,反手拧住重孙耳朵,骂道:
猴崽子,你倒是实诚,逃学还逃得这么气壮,比你爹有出息多了,说,为啥逃学?
朱文堃吃痛,嚎得更大声了:
“祖爷爷,讲官坏,他们不让我尿尿!每天早上要背三百个字,背不完不许出去!我憋了三回,实在憋不住了!你把那些老学究都撵走吧,求求你了!”
他干嚎了半天,却一滴眼泪也没挤出来,只用手背使劲揉着眼睛,翻着眼珠子四下里偷偷望。
朱元璋笑了,问道:“你这几天都是在逃学,你爹不知道吗?”
我爹才没功夫管我呢。
朱文堃用力摇头,
“祖爷爷!你千万别告诉我娘!我最烦念书,什么修屋顶,什么调讲官,全是我编的瞎话!
我就是不想背书,不想被于谦比下去!他背三百个字只要一刻钟,我要背一上午!曾祖父,我脑子笨,你饶了我吧!”
吴谨言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小祖宗,撒起谎来一套一套的,可太上皇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朱元璋直起腰来,忽然大笑了一声,“好。好得很。”
他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你们合起伙来,把咱一个当傻子耍。”
吴谨言扑通跪了下去:“太上皇息怒!太孙逃学,奴婢是知道的,可奴婢不敢说啊…”
朱元璋扬起拐杖,作势要打:
“你还在掰谎!这是逃学的事吗?你跟了咱大半辈子,咱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咱最恨人瞒着咱!你说!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吴谨言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不肯吐。
朱文堃抱着朱元璋的腿不放,还在干嚎:
“曾祖父你打我吧!就是逃学的事!没有别的事!你不要骂吴爷爷!”
朱元璋被这一老一小夹在中间,拐杖举在半空落不下去,气得胡子直翘。
正闹得不可开交,宫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允熥小跑过来,轻轻扶住祖父的胳膊,往旁边路边凉亭引去。
朱元璋在石凳上坐下,拐杖搁在一旁,怒冲冲问道:
你来得正好,快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