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一个种地的,能帮衬你啥?”
三嫂没说话。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二舅,你帮衬俺够多了。”
刘老舅没抬头。
“中。”
傍晚,三嫂和刘三柱搭末班车回靠山屯。
车开出刘家屯时,三嫂趴在车窗上,回头看了一眼。屯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暮色里一个模糊的黑点。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攥得很紧。
“姐,”刘三柱坐在她旁边,“明年清明,俺还陪你回来。”
三嫂没答。她把围裙边松开。
“……中。”
回到靠山屯,天已经黑透了。翠花坊的灯还亮着,炒锅歇了,车间里静悄悄的。三嫂推开门,把那盏灯拉灭,站在门口,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她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从帆布包里掏出来,系在腰间,系紧。
“三柱,”她没回头,“明儿个早点起,老马那批货催得紧。”
刘三柱站在她身后,把那两根红绸子从怀里掏出来,叠好,塞进车间门后的钉子上,和那条磨白了边角的旧围裙并排放着。
“……中。”
三月初九,杨振庄收到若菊从北京寄来的信。信是从国家集训队驻地寄出的,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的红字。他把信封拿在手里,对着窗户照了照,拆开。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还是那么工整,笔画还是那么有力。
“爹、娘、三娘、三叔、大姐、二姐、三姐、七妹、继业:
俺在北京挺好的。集训队每天上课、做题、考试,比省城还忙。俺住四人间,室友是湖南、四川、山东来的。她们说话俺听不太懂,她们也听不太懂俺说话。可她们人都好,教俺说普通话,俺教她们吃开口笑。
三娘上回捎的那瓶榛子酱,俺分给室友尝了。她们说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问俺是不是在省城买的。俺说是俺三娘亲手做的。她们说想给俺三娘写信。
俺通过了第二轮选拔,下个月要去参加国家队选拔。要是选上了,今年七月代表国家去参加国际比赛。
俺挺好的,不用挂念。
若菊
一九八九年三月初八”
杨振庄把信看了三遍。他把信纸叠好,塞进内兜里,和那张泛黄的三好学生奖状并排放着,和那张林场庞副场长写的便笺并排放着,和那封周校长亲笔写的录取通知书并排放着。
他把内兜按了按。
“若兰,”他说,“给你四妹回信,让她在北京照顾好自己。家里啥都好。”
若兰点点头,把钢笔拧开。
“爹,还有啥要写的?”
杨振庄想了想。
“写上:三娘说,榛子酱管够。”
窗外,暮色四合。翠花坊的炒锅歇了,榛子林的麻雀归巢了。杨振庄站在窗前,把那盆君子兰往里挪了挪,把结了厚霜的玻璃窗推严实,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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