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的眉头皱了起来。典韦的悍勇,他在城外受降时远远见过。那人身形如铁塔,双臂有千斤之力,往曹操身边一站,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墙。
“此人勇冠三军,寻常士卒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有他在,曹操便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逃脱。”贾诩分析道。
“那就先杀典韦!”张先咬牙。
贾诩摇了摇头。
“硬拼只会徒增伤亡,且容易打草惊蛇。要杀典韦,必先废其兵器。他那对双铁戟,重八十斤,挥舞起来水泼不进。”
贾诩看向张先。
“张先将军,你麾下那名偏将胡车儿,我记得他力大无穷,且身手敏捷?”
张先点头:“胡车儿确实是一把好手。能负重五百斤,日行七百里。”
“好。”贾诩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劳烦将军去安排。想办法让胡车儿结交典韦。典韦好酒……”
张先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贾诩抬了抬手。
“这只是一个想法,不要急于行动。眼下我们还是先谈,将军将臧霸旧事提出来,看曹操作何反应。如果他肯退一步,一切照旧。如果不肯……咱们再做计较。”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书案上的茶杯。
张绣站起来。
“明天我便去找曹操,提臧霸旧例。若他真不把西凉将士放在眼里,那就别怪我们翻脸。”
贾诩起身告辞。
门扉重新合上。
贾诩站在廊檐下,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半耷的眼皮底下,瞳仁深沉。
次日一早,张绣便带着亲兵进了曹操在宛城的临时行辕。
张绣行礼后,没有兜圈子。
“司空,末将今日来,是想求一件事。”
曹操抬手。
“说。”
“臧霸领泰山军归降,建制未动,人依旧由他统领。主公还封他做了琅邪相。西凉儿郎愿效死命,但这拆分建制之令,还请主公收回。”
“臧霸归降时,兖州四面受敌。如今形势不同,处置自然也不同。”曹操语气平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绣的心沉下去:“司空这是不信末将?”
“张将军既然提到臧霸,那我也有几句话要问。”
张绣转头。
荀衍道。
“泰山军靠劫掠过日子,这事不假。可他们占山劫道,多半是劫财劫粮。西凉军在洛阳、长安做过什么,将军不知道?”
张绣的脸沉下来。
“荀先生,我军入关时,各部混杂,并非人人都能约束。”
“约束不了,便可以杀肆意杀戮?”荀衍冷嗤,“洛阳城外白骨露于野,长安城内人相食。官员、士族、百姓,死在你们西凉军刀下的有多少?曹公不追旧账,是为了让宛城早日安定。不是因为曹公不知道,也不是因为那些死在乱军里的百姓不配有个交代。”
张绣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看向主座上毫无表情的曹操,明白这番话就是曹操的态度。
“末将告退。”张绣拱手,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荀衍转头看向曹操,语气放缓:“主公,张绣此人野性未驯。今日撕破脸,他必生异心。不如先退出宛城,驻扎城外,徐徐图之。若想杀一儆百,便直接调大军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