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顿了顿。“如果这位谋主知道了却引而不发,那就更不能再做。”
“为什么?”孙策问。
“他知道却引而不发,要么是等我们再去,自投罗网;要么是顾全大局,不想在讨伐袁术前先起内讧。不管哪一种,都不适合再给荆州军使绊子了。”
孙策点头。“听公瑾的。那我们接下来怎么打?”
周瑜手指点在案几的扬州地图上,顺着长江划过一道线。
“我们无需太过主动进攻。重点当放在稳固后方,清除袁公路在江东的内应。”
“袁胤仗着袁氏的名头,将你舅舅吴景赶走,占据了丹阳。”周瑜指尖停在丹阳郡的位置,“先派徐琨领兵,去把丹阳郡夺回来。而后封锁江面,切断南北联系,蚕食扬州南部。以会稽、吴郡、丹阳三地为根基,稳扎稳打,慢慢将整个江东握在手中。”
孙策脑海中贯通了近几日的军令。“难怪。你让我在袁术称帝的消息刚传来时,就立刻动手抓了袁术原本安插在江东的人马,又雷厉风行控制了几个摇摆不定的世家。我还纳闷,为何要第一个发檄文讨伐袁术。合着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周瑜勾唇一笑:“我们还要感谢袁公路。若不是他利令智昏僭越称帝,我们哪来这名正言顺脱离他掌控的机会。”
孙策大笑,一把揽住周瑜的肩膀,“行,就按你说的办。”
江东这边忙着划拉地盘,许都的朝廷也没闲着。
天子的回复诏书连同曹操的密信,由侍中丁冲和董承带着,一路快马加鞭送到了冀州邺城。
董承手捧明黄诏书,声音在大堂内回荡:“……袁术竖子,僭越称帝,罪不容诛。袁氏累世受恩,今出此逆贼,实乃管教无方。责令大将军袁绍,重选族长,将袁术逐出宗谱,以正视听。钦此。”
董承念完,将诏书合拢,递向前方。
“大将军,陛下在许都等您的答复。”董承语气生硬。
袁绍盯着那卷明黄色的诏书,胸膛起伏。他刚接了朝廷的大将军印,封了邺侯,正是风光的时候,袁公路这不省心的弟弟就突然来这么一出。
若是认同袁术,他这大将军就成了笑话,以后还要向袁术俯首称臣。他不认同,这诏书上的质问又实在让他下不来台。
堂内文武分列两侧,无人出声。田丰站在前排,几次想开口,被沮授死死拽住衣袖。
袁绍权衡利弊。
剥夺袁术的宗主之位,将他逐出袁氏。这个诱惑太大了。他庶出的身份压了他半辈子,若是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成为袁氏族长,这点委屈倒也算不得什么。
袁绍站起身,走下台阶,伸手接过诏书,“臣管教无方,致使家族出此逆贼,臣当向陛下请罪。”
一直站在董承身侧默不作声的丁冲,突然跨步而出。
“何至于此!大将军何至于此啊!”丁冲上前扶住袁绍的手臂,“朝廷怎会不知大将军的忠心。陛下在许都常说,大将军乃是国之栋梁。司空更是多次向陛下担保,说大将军掌管天下兵马,劳苦功高。若不是幽州战事未平,大将军不方便抽身,必然会亲自带兵去清理门户!”
袁绍脸色缓和下来。
“丁侍中所言极是。我确有此心,只是幽州公孙瓒未灭,实在无法亲自前去。”袁绍叹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袁公路大逆不道,我身为袁氏子弟,绝不姑息。我这就开祠堂,将其逐出族谱,剥夺其宗主之位!”
丁冲见袁绍答应将袁术逐出宗谱,当即顺着话头往上递。
“大将军大义,天下皆知。只是各路诸侯愚钝,多在观望。大将军虽不能亲自带兵平叛,可否拨少许兵马远赴寿春?只需打出大将军的旗号,天下人便有了主心骨。那些首鼠两端之辈,见大将军出兵,定然不敢再附逆。”
“这有何难。”袁绍语气随意,“我拨三千精甲予你,随你南下。总不能让那些鼠辈摇摆不定,堕了朝廷的威势。”
三千人对坐拥四州的袁绍而言九牛一毛。田丰盘算着幽州公孙瓒的战局,觉得三千兵力不值一提,便闭口不言。
丁冲谢恩。袁绍当即下令,这三千兵马交由丁冲全权调度。
董承一路黑着脸,刚进许都城,连家都没回,就直奔行宫找刘协和杨彪告状,说丁冲越过他私下和袁绍往来密切。
丁冲站在殿外,听得真切。董承这脑子,教他女儿在后宫争宠或许还行,拿到朝堂上真是不够看。若是告发他与曹司空交往过密,杨彪和天子定然忌惮。可告发他与袁绍过密?朝堂诸公巴不得他能拉拢外援制衡曹司空。
杨彪开口定调,“丁侍中出使有功,不仅让袁绍大义灭亲,还带回兵马,这是大功一件。董将军多虑了。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不可寒了功臣的心。”
如今许都城内,一兵一卒皆仰仗曹操。天子手中毫无兵权。这三千人虽少,却是袁绍的兵马。曹操定然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没过多久,内侍出来传旨,说丁冲办事得力,升任尚书仆射。
丁冲接了旨,进宫谢恩,“陛下,这三千人毕竟是以平叛名义带回来的。若不去战场走一遭,堵不住悠悠众口。臣恳请带他们去寿春转一圈,走个过场,便立刻带回许都,充作禁卫,日夜护卫陛下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