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在我怀里。
关禧没应声。
她撑着胳膊悬在楚玉上方,丹凤眼低垂着,眼尾湿意未褪,瞳仁里映着台灯的光,也映着她。
她抬起手。
手伸到楚玉脸侧,手指触上她颧骨,指腹沿着颧骨弧度慢慢划过去,划到鬓角,把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放得很轻,拢完了,掌心贴着楚玉的耳廓,拇指停在她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揉。
楚玉偏过头,脸蹭进她掌心里。
关禧喉头滚了一下,“卿卿。”
“嗯。”
“你方才说,老天爷待你不好,又待你太好。”
“嗯。”
“我倒觉着……”她顿了顿,拇指从楚玉太阳穴滑下来,蹭过她下唇,“老天爷旁的都糊涂,独独这一桩办得公道。把你给我,把我给你,谁也不亏。”
楚玉抬起眼来看她。
关禧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眼尾挑起的弧度被笑意浸得柔软,“你莫要这样看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在宫里那几年,旁人都道是我护着你,其实是你护着我。你若不端那碗药来,我早烂在停尸房里了。你若不教我规矩,我早被旁人打死了。你若不是日日在我跟前站着,我早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她说着,手从楚玉脸侧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去。
“如今你踏实了,我也踏实了。咱们两个,谁也不欠谁,谁也不躲谁。往后日日这样,夜夜这样。你唤我的名字,我应你。我唤你的名字,你应我。”
楚玉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手指点在关禧眉心,“你这张嘴,今日是抹了蜜么。”
“没抹蜜。”关禧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是卿卿你太甜了。”
楚玉耳尖又红了。
她抽回手,在关禧肩头拍了一记。关禧嘶了一声,捂着肩膀往旁边一歪,歪进沙发垫里,又弹回来,顺势把楚玉捞进怀里。楚玉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挣了。脸埋在关禧颈窝里,鼻尖蹭着她锁骨上方的皮肤,呼吸渐渐匀了。
窗外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悠长的,闷闷的,在夜色里荡开。
关禧低头看怀里的人。楚玉阖着眼,睫毛垂下来,嘴唇抿着,唇角弯着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长发散了满肩,几缕缠在手臂上,乌压压的,衬得她皮肤愈发白。
关禧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承华宫那间阴暗潮湿的耳房里,她躺在草席上,浑身疼得像是被人拆了骨头。楚玉端着药碗蹲在她旁边,舀一勺药汁,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她张嘴,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楚玉拿袖口替她擦。
她那时候就在想,若能活下来,定要对这个人好。好一辈子。把命给她都行。
后来她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一步一步爬到了司礼监掌印的位置。满朝文武跪在她脚下,她站在丹陛上,俯瞰着那些曾经想置她于死地的人。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有了,权势,地位,生杀予夺。可每回散了朝,回到值房,换上常服,坐在窗前望着外头那两株槐树,心里总有一个地方是空的。
楚玉不在。
她在庄子里。在京西那座院子里,一个人坐在廊下,望着天边,等着马蹄声。那时候她每回去庄子,都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可每次待不了多久,永寿宫便来人了。双喜骑着马立在庄门外,也不催,就那么站着。她知道双喜为难,便起身,披上斗篷,在楚玉额头上落个吻,说卿卿等我,过两日便来。
过两日。
她说了多少个过两日,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关禧收回目光,拢了拢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些。
“卿卿。”
“嗯。”
“往后不说过两日了。”
楚玉睁开眼,仰起脸来看她。
关禧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个吻,“往后日日都在。”
楚玉看了她片刻,弯起唇角。
“好。”
主卧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