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莱尔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岁,只是身体和思维的反应越来越慢,他知道,大限将至。可他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他的先生。他的先生呢?杰莱尔睁开眼睛,费力在四周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找到了人。斯内普先生的满头白发被束在脑后,形成一个调皮的小揪揪,因为杰莱尔说这样看上去显得年轻。尽管老了,皮肉松弛,皱纹横生,斯内普先生的面容依旧很严肃,看上去很有威严。注意到杰莱尔这边的动静,斯内普先生从手上的文件中抬起头,眉头稍稍松了松,扶着桌子起身,慢慢朝床边走了过来。“今天感觉如何?”曾经低沉、丝滑、富有质感的声音变得苍老,不过声音里的从容不迫和沉稳依旧。杰莱尔总是能在斯内普先生的声音里找到安全感。“还、还行……跟昨天……差不多……”一句话他说得断断续续,深呼吸了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穿越来的,不是本地人,明明年龄比斯内普先生还小,身体却先他一步衰败。斯内普先生还能自由活动,生活基本自理,杰莱尔却只能在床上静养,没有太多力气行动。斯内普先生慢慢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杰莱尔的额头。“先生……我好像……”杰莱尔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曾经那样拽住斯内普先生的袖子,眼里渐渐多了几分水光,“……好像……要……不行了……”生命力流逝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他脸上的皱纹,竟然比斯内普先生看起来还多。可能是因为他的表情更多,更爱笑吧。“别胡说,没那么快。”斯内普先生眉心竖成深深的沟壑,握住杰莱尔苍老的手,沉声安慰,“我昨天才检查过你的身体,还有好几年呢。”但那只是昨天的数据,明天就不一定了。杰莱尔身体异于常人的衰老速度,斯内普先生也注意到了。他心知肚明,这个总是说要给他养老的孩子,终究会比他先走一步。这样也好,这样被留下的是他,痛苦悲伤的是他,不是杰莱尔。看着斯内普先生笃定的面容,杰莱尔渐渐笑了,视野渐渐模糊。真的吗,太好了,他还能陪先生多待几年。眼泪从杰莱尔眼角流下。“有点痒……”杰莱尔孩子气地撇嘴,斯内普先生好脾气地拿出手帕,把眼泪吸干。只是眼泪没了,杰莱尔眼睛却还睁着,睁得大大的。斯内普先生一开始还没察觉什么,依旧在擦拭残余的泪痕。可擦着擦着,他动作渐渐停下,目光落到杰莱尔的眼睛上。手轻轻挥了挥,斯内普先生心里一沉。瞳孔没有反应。他又拿起魔杖,慢吞吞地用了个无声咒,熄灭了房间里的灯光。杰莱尔还是没有反应。他眨巴了下眼睛,有点疑惑,“先生……擦完了吗?”“嗯,擦完了。”斯内普先生放下魔杖,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杰莱尔表情僵住,眼里闪过心虚,手都松开了。啊,被发现了。“什么时候?”第二遍询问。杰莱尔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五天前。”“是一瞬间还是?”“不是……慢慢的……一小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杰莱尔瘪了瘪嘴。他的身体状况不是任何药剂能解决的,斯内普先生现在除了给他喂一些调养身体的药剂,也没有任何办法。死亡面前,魔药大师也没用。所以告诉了有什么用,只会增加忧虑罢了。猜出杰莱尔的心思,斯内普先生叹了口气,慢慢说:“不能这样,我会担心。”也就是他现在老了,要不然按照他年轻时的脾气,至少得给杰莱尔脑袋一巴掌不可。只是现在不行,他怕一巴掌送走杰莱尔。“饿了吗?”重新亮起灯光,斯内普先生关切地问。杰莱尔点头,斯内普先生就把准备好的饭菜召唤了过来,拿起勺子喂饭。不是因为杰莱尔失明了他才喂饭,喂饭已经好几个月了,从杰莱尔没有力气拿起勺子开始。“好吃……也好看……”杰莱尔咽下一口饭,看向斯内普先生,微微露出笑容。斯内普先生又叹了口气,说:“别装了。”哦,忘了,他失明的样子已经被发现了。杰莱尔只好换一个夸赞的话,“甜甜的……好吃……”斯内普先生喂饭的动作一顿,看向手里的碗。咖喱土豆炖鸡肉泥,怎么也不该是甜的。因为老年人口味重,他还特意用的辣咖喱。“你的味觉是不是也出问题了?”听到这句话,杰莱尔一愣,神色变得茫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啊……味觉也……也不行了……吗?”他没感觉到。“张嘴。”斯内普先生说。杰莱尔听话张嘴,然后感觉什么液体被滴了进来。他砸吧砸吧嘴,迟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嗯……好像有点……酸?”他不确定,只是听到斯内普先生第三次叹了口气,“嗯,倒了点醋。”准确的说,是醋精。可他闻着都呛鼻子,杰莱尔却还要犹豫好半天,估计酸味也只有一点点。等等,斯内普先生又想叹气了。“你的嗅觉也不好使了。”肯定句。醋精都闻不出来,用不着疑问句。视、听、嗅、味、触,杰莱尔的五感已经缺了三个。剩下两个,估计也快了。等什么时候听觉和触觉也没了,杰莱尔也就没了。但还有一种可怕的可能,也许五感都没了,杰莱尔也还活着。那真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斯内普先生都能想到,杰莱尔自然也能,他的表情变得惊恐。不,他不想变成那样!“别怕,别怕,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斯内普先生连忙轻声安抚。可等杰莱尔昏睡过去,斯内普先生也没找到好办法。他连杰莱尔的视觉、嗅觉和味觉都找不回来,又能做什么呢?最后,斯内普先生从记忆里找出他曾经的想法。熬制两瓶药剂吧,你一瓶,我一瓶。我陪你一起走。于是,在后面的几天,斯内普先生不知道给自己用了什么,竟然短暂恢复了年轻时的精力和行动力。他整理好了自己和杰莱尔的财产,划分好归属,立下遗嘱,制作了两幅大尺寸的画像。跟他曾经答应过的那样,画像上有他,有杰莱尔,还有蜘蛛尾巷的小房子,和一片广阔的山林。一幅挂在普林斯庄园,留给卢卡斯,一幅挂在斯内普庄园,留给伊恩。斯内普先生先把记忆输入了进去,再唤醒日渐昏沉的杰莱尔,辅助他把记忆输入完整。幸好他们之前就已经输入了过去一百多年的记忆,最后这几年的,没有耗费杰莱尔太多精力。“先生?”杰莱尔的声音气若游丝,沙哑疲惫,他真的快不行了。“别怕。”杰莱尔的听觉也退化了不少,斯内普先生不得不紧紧抱着他,贴在他耳朵边上说话,“一会儿我给你喂一瓶药,喝光,好不好?”他像哄小孩似的抱着杰莱尔晃了晃。……药?什么药?杰莱尔的思维都有些迟钝,但很快,两人的默契让他明白过来。手再次伸出,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杰莱尔露出笑容,费力点了点头。有什么微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嘴,杰莱尔张开嘴,用力吞咽,喝下了一整瓶药剂。斯内普先生也喝下了同样的药剂。趁着药效没发作,他给两人都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衣服一模一样,只有细节处体现出两人不同的爱好和审美。看上去就是一家人。换好衣服,斯内普先生跟杰莱尔并肩躺在床上,等待死亡。门口传来隐忍的哭泣声,斯内普先生转头,透过半开的门,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们也都老了,看着床上的两人悲痛欲绝。【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斯内普先生无声叮嘱卢卡斯,卢卡斯含泪点头。转过头,杰莱尔已经昏迷了,气息非常微弱,斯内普先生握着他的手,还能感受到微弱的脉动。杰莱尔的眼睛挣扎着睁开,不肯闭上。杰莱尔,别怕,我跟你一起走。斯内普先生晃了晃手。好,我不怕。先生?嗯,我在。先生。嗯,我在。先……生……嗯,我……杰莱尔的眼睛渐渐睁不动了,沉重地下垂,直到闭合。同生共死的药剂生效了,身体骤然虚弱、衰败,斯内普先生的意识很快陷入黑暗。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脑海。杰莱尔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他们之间的感情,要如何定义?斯内普先生说不好。外界有人讨论过他们,说他们两个都一生未婚,指不定有什么不正常的感情。卢卡斯和伊恩气疯了,追着那些嘴欠的人教训,追得他们不得不逃出国。哈利也很生气,借着傲罗的身份,光明正大跨国追捕。最后艾瑞克亲自出面,判了对方在阿兹卡班监禁二十年,外界的议论才消停。斯内普先生和杰莱尔都没有对此做任何澄清。无所谓,外界如何看待他们都无所谓。亲情,友情,爱情?父子情,师生情,兄弟情?斯内普先生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能轻易被定义的。他对感情的需求很高,既要质量,也要数量,要广度,要深度,也要纯度。莉莉有大小波特,满足不了他,所以最后,他和莉莉成为了朋友。卢卡斯和伊恩有各自的家庭,也满足不了他,所以他们只是普通父子。但杰莱尔满足了他的所有需求。杰莱尔总说他更依赖自己,可斯内普先生却觉得,是自己更依赖杰莱尔。没有杰莱尔源源不断给予的浓烈感情,他活不下去。所以他一点也不后悔跟杰莱尔一起离开。没有杰莱尔的世界该会多么令人窒息。他无法忍受。他们要永远在一起。……世界变得黑暗、寂静,床上的两个人同时停止了呼吸,脸上却带着笑。卢卡斯和伊恩为兄长和父亲举办了葬礼,两人的遗体在同一个棺木内,被安葬在普林斯家族墓地最好的一块地里。在一众普林斯的墓碑里,只有他们这一块墓碑上刻着:【西弗勒斯·斯内普与杰莱尔·斯内普】【从师徒到父子,他们是彼此最好的陪伴】与此同时,庄园内的画像里,蜘蛛尾巷小房子的灯亮了。透过窗户,能看见一个男巫在厨房做饭,另一个男巫在客厅看报纸。袅袅白烟从烟囱慢慢飘出,似乎有饭菜的香味。【先生,开饭了!】【来了】(本番外完):()hp白眼给你顶级魔药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