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背景音的电视中传来节目嘉宾的笑声,乙骨忧太的心情却呈直线一跌再跌。面对男人的善意,他甚至觉得有些羞愧。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也不知男人是不是看出了他低落的情绪,第一次主动邀请他留下用餐,“你可以和父母说是同学的生日。”
“或者说你在参加数学老师组织的课后补习班。”羂索拿他开涮,“你把那张不及格的试卷交给父母签字了吗?”
乙骨忧太浑身一震,简直像有人在他头顶敲了一棍。他朝男人脖颈处那张怪物的嘴巴投去惊恐的目光,不懂自己的隐私究竟为何会如此轻易地泄露出去。
男人走进厨房,将即将用到的食材摆在料理台上,解释道:“你昨天写作业时,卷子就在一边放着,我无意间看到了分数。”
“今晚吃寿喜锅,你有什么忌口吗?”他自然地问。
乙骨忧太还没从崇拜的对象看见了自己成绩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便听见男人又说:“好的,我的手机在餐桌上。”
于是少年半推半就地给父母打去电话,第一次与男人共进晚餐——他甚至不知道男人的名字,便称自己与小组成员待在一起,反正家人不了解他在学校被孤立的情况。
坐在冒着热气的寿喜锅前,乙骨忧太难得克服了不善言辞的弱点,对男人的厨艺水平给予十二分的肯定。之前的偶遇中,他在男人挑选面罩时也展现了相同的态度。
“真亏你说得出来……”羂索不用进食,便能在两人咀嚼时单独发表观点,“他不过只是把食材放在一起煮熟而已。”
这张怪异的嘴巴几近刻薄地指出:“他没有味道上的追求,否则也不会在吃寿喜锅时拒绝搭配生蛋液。”
“别一直抱怨,我想安静地用餐。”男人说,“我有胃病,不吃生食是对身体最基本的尊重。”
羂索则回答:“别忘了是谁在刚开始独自生活的几个月里因为怕麻烦而一天两餐速食,难道是养尊处优的伊……”
男人轻咳一声。
但乙骨忧太已经听见了未能完全吐出的名字,他从碗的边缘投来好奇的目光。
男人只当作未曾看见,他不想多生事端,接下来只专注地将食物放进口中。
两人的年龄差距很大,社交圈也没有重合,基本没什么共同话题,一同洗了碗后,乙骨忧太便要回家去了。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男人在他即将背起书包前叫住了他。
“现在还不算太晚,希望你能把咒力借我一用。”男人提出请求。
乙骨忧太手足无措地立正站好,他说:“但我还不能输出咒力……”
“我说过的,做不到也没关系。”男人示意乙骨忧太穿好外套后跟他一同来到后院,道出了思量已久的备选方案,“让里香通过攻击把咒力传递至我体内是一样的效果。”
他轻巧地反转手腕,一柄符合日本人印象的打刀正在雪夜中闪着冰冷的寒光,乙骨忧太甚至没注意到他出门时还带了武器。
就连羂索也正感到吃惊。
考虑到祈本里香缺乏理智的状态,想要利用她的咒力,比起让乙骨忧太下达命令然后完全被动地接受,在战斗中令咒力进入体内的方法显然更加可靠。
但实操难度很大:男人需要在无法观察到特级咒灵身形的情况下凭战斗本能保全自身,额外分出精力尝试调动她的咒力,并发动赤血操术剥离身体中属于羂索的细胞,再尽快合拢伤口。
步骤繁琐,现实也不允许他慢吞吞地行动。
细胞的拆分重组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才能将对肉体的损害降低到最小限度之内,否则就算在急救室里进行这一系列操作,也不一定来得及挽救半个脖颈被挖空的伤势。
而且,男人必须同时保证羂索恢复原状,万一世界意识因后者即将死亡而拒绝使两人分离,那此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羂索叹息道:“咒术界里没有比你更疯狂的术师了。”
“我毕竟背负着以血肉为武器的姓氏。”男人扬起嘴角,右手持刀,左手轻轻拂过利刃,摆出了大开大合的攻击架势。
他的目光落在乙骨忧太身上,眼眸中闪动着鼓励的意味:“不用犹豫,如果你想知道里香是否能为你所用、成为你的刀剑,正好可以在今天做个测试。”
“来吧,命令里香——”
男人深吸口气,微微眯眼,周身气势蓦然一凛,仿佛换了个人般凌厉。
“——向我发动攻击。”
在男人的示意下,乙骨忧太带着惊惧的心情下达了指示:“里、里香……发动攻击!”
他既怕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祈本里香接收到错误信号,又怕形容不当导致无法达成男人的要求,于是原模原样地进行复述,下个瞬间便听见了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
实质化的音浪实则是爆发的咒力,掀起一股以碰撞处为中心的狂风。
乙骨忧太几乎无法睁开双眼,他不得不抬起手臂遮在额前,直到咒灵标准地执行完整个指令才急匆匆朝战场投去视线。
男人右手持刀,平举抬过头顶,手臂上的肌肉暴起,正承受着相当恐怖的力量。
半空中,祈本里香尖锐的右爪压在刀刃正中央的位置,能从她头颅的朝向看出她正等待乙骨忧太的下个命令。
“继续。”男人奋力挥臂,咒灵坚硬的大手便被掀开,战斗双方再次回退到相互观察的安全距离之下。考虑到乙骨忧太的谨慎,他补充一句,“让她连续地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