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五条不愿将无关者牵扯到未定命运中的决心动摇了。
他想问加茂伊吹究竟想要什么,但当他望着那双平静下几乎满溢出痛苦与恳求的双眸、尝试以加茂伊吹的角度思考当下的情况时,他莫名理解了加茂伊吹提出这个要求的真实目的。
加茂伊吹只是想要活下去。
如果向人磕头恳求能成,他愿意去做;如果呕心沥血建立一支独立于咒术师与诅咒师阵营之外的强大军队能成,他愿意去做;
如果不得不用压倒性的实力将世界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也愿意去做——这正是加茂伊吹为自己选择的第三条出路。
即便将来会有未知的悲剧需要他去承担化解的责任,他依然坚定不移地提出要六眼术师“拆解”他的要求,只为向死而生。
“我不会屈服。”加茂伊吹如此说道,“我可以做到一切。”
五条凝视着他,叹息般的爱抚音符似的从口中流淌而出。
男人压低了身体与他平视,首次以前辈的态度与这个本该比自己要年长两岁、却以过于年轻的姿态与他相遇的青年对话。
他问:“但这样做……会很辛苦吧?”
加茂伊吹似乎不太适应两人间的距离了。
他将呼吸都一同放轻,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五条的双眸,像是在和其中怔愣着的自己无措地交换视线。
他的面色骤然变得苍白,竭力掩饰的伤口被人轻而易举地揭开,速度之快叫他来不及反抗,也来不及调动更多力量去再次伪装由此暴露出的脆弱。
他毕竟只有十七岁。
五条因他眼角骤然滑下的一滴泪水而感到心中更加柔软——他想到了自己与伏黑惠的初遇,不过加茂伊吹比那孩子更惹人怜爱,他也比十一年前更有成年人的自觉。
于是,五条抬手用拇指蹭掉加茂伊吹侧颊那道不明显的湿痕,他磨蹭一下指腹,在青年恍然回神后表现出的些许惊慌之中,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说:“我答应你,但不是为了让你成为那小子的替罪羊,而是希望你能够成为更好的自己。”
加茂伊吹的红瞳在水润的光芒中闪闪发亮。
他看着五条,明明面上相当镇定,眼中却流露出一股莫名的哀切,使他偏头回避对方好意的动作都显得像是在用脸颊蹭着掌心汲取温暖。
五条因这个突然出现的想法而下意识一惊,他感到指尖发烫,叫他忍不住瑟缩一瞬,随即错过了继续与加茂伊吹交流的最好时机。
加茂伊吹趁机起身,书本从他膝头滑落,撞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闷闷一声响,他也并未拾起,仿若根本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安排好一切。”他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为了让自己安心,又转身招来床上伏着的黑猫,“先生,到我这儿来。”
黑猫灵巧地几步攀到青年肩头,自然地找好位置蹲了下来,彻底挡住了五条的视线,让他再无见到加茂伊吹正脸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