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他能掐会算?”
李隆基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朕明白了。朕欠你的,不是那七十万贯空诏,是这些年打仗的情报钱。”
“你要这么算也行。”冯仁伸出三根手指。
“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五座边城的情报网,每年维持运转少说要二十万贯。
这些年替你递了多少军情,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也不多要,千秋节过完了,你让户部每年多拨五万贯,算是朝廷补贴我养人的开销。”
李隆基翻了个白眼,方才那点歉疚瞬间烟消云散,他就知道这老登算账从来不吃亏。
“五万贯没有,三万贯,爱要不要。
回头我跟裴耀卿打个招呼,以补贴边镇军属的名义拨下去,不让你担私养暗探的罪名。”
嘿嘿,这也算要到公款了。
这些年,不良人散于天下,就我这点家底,快耗不下去了……
“成交。”冯仁起身,也不行礼,转身便往外走。
“千秋节那日,我让人在东西两市多安插些人手,替你盯着。
你只管热闹你的,别的事不用操心。”
李隆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嘴角的笑缓缓落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墨汁染了一大片的明黄常服。
朝旁边的高力士招了招手,语气疲惫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传旨给吉温,告诉他,凉州的案子,要往深里挖。
挖不出周务背后的人,他这御史中丞就别回长安了。”
……
千秋节。
东西两市的商户将铺门板卸下来,铺子里的货架堆得满满当当。
西市的胡商摆出了大食的乳香、波斯的织锦、拂菻的琉璃器。
东市的绸缎庄挂起了蜀锦苏绣,茶庄门口支起了炒茶的大锅,铁锅里的茶叶在炭火上翻飞。
香气顺着南风飘出去半条街。
朱雀大街两侧的坊墙上挂满了彩灯。
灯罩是教坊司新糊的,绘着祥云仙鹤、五谷丰登的图案。
街边的槐树枝丫上也系了红绸,风一吹,红浪翻涌,映着日光晃得人眼花。
今日千秋节,圣人寿辰,休假三日,东西两市通宵开市。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头一遭,整个长安城一百零八坊都笼罩在一种微醺般的欢腾里。
平康坊的妓子们换了新裁的罗裙。
延寿坊的铁匠在炉子边挂了串红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