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可真惨。”白衍真心说道。
她将双手插回外套口袋里,微微偏头看着艾洛尔,狐耳向前折了折,语气里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坦率的同情。
“被一个人工智能监视,一点隐私都没有。走到哪都被盯着,做什么都被记录。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隐私?”艾洛尔疑惑。
他偏了偏头,金发从肩侧滑落几缕,在恒温二十二度的空气里微微晃动。
金瞳里盛着的不是被冒犯之后的恼怒,也不是被误解之后的急于辩解,而是一种更单纯的、纯粹的不解。
像一个小孩子被问到“为什么天是蓝的”时,反过来问“天难道不应该是蓝的吗”那样,将这个词放在舌头上翻来覆去,始终嚼不出白衍想要的那个味道。
“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有隐私?”
“那你们就不会有什么呃——”
白衍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前比划了一下,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词。
她的狐耳微微向后抿了抿,尾尖在身后画了个半弧,像在给那句还没出口的话打草稿。
“不适合被外人知道的事吗?比如,日记?悄悄话?或者不想让别人看见的东西之类的?”
“没有啊。”艾洛尔摇了摇头,动作很轻,金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肩侧晃了一下。
他的语气坦荡得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不多不少。
他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侧头,像在认真替白衍考虑这个问题,然后很快便得出了结论,“况且普罗姆恩又不是外人。”
白衍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看着艾洛尔那张平静到近乎透明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比打在棉花上还空。
棉花至少还会凹下去一块。
而艾洛尔那双金瞳里没有凹痕,没有涟漪,连一丝一毫被触动的痕迹都没有。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不觉得被监视有什么问题。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隐私。
他不觉得普罗姆恩是外人。
甚至也许整颗星球上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白衍的尾尖在身后慢慢垂下来,狐耳也耷拉下去,贴着头发。
她将视线从艾洛尔脸上移开,投向走廊前方那扇已经打开的出口门。门外是普罗姆星银白色的街道、恒温二十二度的风、以及那些金发金瞳的、从不觉得被监视有什么问题的公民。
她忽然觉得那扇门外的世界,比门里更冷。
突然,艾洛尔的手表响了。
那声音从手表内部发出一连串极短促的、如同鸟鸣般的电子脉冲,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进三人之间。
艾洛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金瞳里闪过一丝被提醒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