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过了几百年,渔夫早早去世,我跟着锁魂灯一起被各种人捡到,又被识货的人带走贩卖于市间,而在这几百年里,我的魂魄早已修养完毕,只需要有人点燃锁魂灯,我便可以重塑肉体,达到某种意义上上的复生。”
“是语嫣点燃了锁魂灯,放出了我,从那以后,我便跟在她身边,保护她,为她出谋划策。她给予了我自由,我需要一生对她忠诚,这便是借由锁魂灯重生所需要遵守的规则,如果我违背规则,就会□□和魂魄一起消亡。”
“但。。。。。。”卿秋染咳得更厉害了,“重生之后,我终究还是凡人而已,一样会生亦会死,所以现在,我的生命真的走到尽头了。”
“不会的卿姑娘,你几百年前不是留住了自己的魂魄不散吗?”鹤权尧还是抱着她,一刻不停歇地跑着,“既然你几百年前可以留住,那么现在也一定可以,你只要留住你的魂魄,再回到锁魂灯。。。。。。”
“锁魂灯可是极品法器,只能用一次,哪有那么好找,”卿秋染却打破了他的幻想,“更何况,我几百年前留得住我的魂魄是因为心存怨念含恨而死,而现在,我早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鹤权尧跑的速度更快了:“你别说了,卿姑娘,你别说了,我看见光亮了,我很快就能找到出口了,我马上就能带你出去了,我不会让你困在这里的。。。。。。”
“嗯,”卿秋染道:“我看见了。”
鹤权尧刚想应答一句你也看见了吧,可一低头,卿秋染闭上的眼睛周围一整片血淋淋,她的双眼早已被挖空,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鹤权尧:“你看见了什么?”
“鱼。”
鹤权尧震惊地低下头:“你看见了什么?”
卿秋染没有再回答他。
鹤权尧此刻仿若被人判了死刑一般,他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向那一处光亮跑去。
当第一缕阳光散入卿秋染的侧脸上时,卿秋染感觉到暖意,她迎着朝阳笑道:“我看见了鱼,和大海。”
鹤权尧停下脚步,眼泪掉落在卿秋染的侧脸,将手探到卿秋染的口鼻前,已经没有呼吸了。
泪眼模糊间,他好像看见了卿秋染的手指又抽动了一下。
鹤权尧仿若又看见了希望:“卿姑娘,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他。
而卿秋染此时也一动不动了。
原来那刚刚只是鹤权尧自己的错觉,卿秋染真的已经死了。
强烈的悲痛情绪在体内爆发,鹤权尧的呼吸已然紊乱,好似被人掐住了咽喉,体内奔涌的玄力开始发狂了一般到处乱撞,他双腿发软,随之跪到了地上,在一阵断断续续的喘息后,疼痛主导了他的身体。
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在整个地牢响彻,鹤权尧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破碎和重构,浅蓝色的玄力快速裹挟了他的整个身体。
他突然想到一句话,一句在疯人街的卖铜镜的小店里,那个老板娘海姨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苦极冲霄,悲坠于郭,天悯无果,则攻师自成。
等到他意识渐渐恢复时,他的玄力渐渐散去,只留下最后几缕飘荡在他的双眼前,同时,那几缕玄力中间还多了一样陌生的东西。
那是在他刚刚强烈如倒海的悲痛之中,所化出的一张属于他自己的“攻师”封韵牌。
而卿秋染也在鹤权尧的攻师封韵牌化出以前,彻底散去了魂魄。
卿秋染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若沉入海底,水波温和地拂过她的长发,虚室生白,打潮断流。鱼群如同舞动的飘带,聚化圆舞,散若点舞,扩似乱舞,在她的身侧浮刻蝶魄。
看来时间要到了。
游鱼会带着她的混沌深葬于海底,终归寂,悲或喜,皆碾碎于这一场尘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