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殇往左踏出半步,正好挡在零落依正前方。
他右手握着由星烬构成的刀柄,左手抬起来,指着台阶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沂水寒。
“你在发什么疯?”凌伊殇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堂堂巫族族长,跑到这地方装神弄鬼。你的体面和尊严去哪了?”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凌伊殇需要弄清楚,现在主导那个身体的,到底还是不是曾经那个算无遗策的客卿导师。
台阶高处的男人停了动作。赤鬼面具上,那两对幽红的孔洞对准了凌伊殇。
下一秒,笑声在大殿顶梁上回荡。
先是短促的气声,紧接着变成大声的狂笑。沂水寒的肩膀大幅度抖动,黑袍两袖甩向两旁,露出他干瘪苍白的双手。
“体面?”
沂水寒止住笑,声音里全是嘲弄。他抬起右手指着凌伊殇的鼻尖,摇了摇头。
“无知的小辈。你以为九十四级就能站在我面前谈论尊严?为了天音,我连灵魂都可以送给恶魔,区区尊严算什么东西!”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站在凌伊殇身后的零落依身体一晃。
她没说话,但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两滴眼泪顺着她的眼眶滚出来,滴在黑白错杂的长袍衣领上。
望乡城外那一幕在她的记忆里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她生来就没有被母亲抱过的记忆,也没有感受过普通人的家庭。可现在,那个名字从沂水寒嘴里说出来,她身体深处的某些东西在乱窜。
那就是灵天音。
零落依的左半边长裙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右半边的黑紫色深渊气息却开始翻腾。两种源自不同直系血统的力量在打架,她的眼眶更红了。
台阶上,沂水寒把手放了下来。
他不再佝偻着腰,双腿直立,整个人的身形拔高。
九十五级巅峰的力量没有任何保留,从黑色长袍底下一泻而出。
没有风,但大殿里的空气在被压缩。
凌伊殇感觉到两脚的脚掌沉入下方的石砖里。地面上的大理石地板从他脚边开始,出现蛛网形状的裂缝。
很重。
不是普通的压力,是带着属性压制的能量实体化。凌伊殇的肩膀往下沉了三寸,全身骨骼发出一串闷响。后背的服饰贴在皮肉上,连呼吸都要用上平日两倍的力气。
在他身侧,零落依的脚跟已经完全压进碎石里,咬破的下嘴唇又有血冒出来。
沂水寒看都不看凌伊殇。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天青色头发的少年不过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麻烦。九十四级在别人眼里是强手,在他这个触碰到规则界限的人面前,算不上什么阻碍。
“只要有天音的血统。”沂水寒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台阶的边沿上,“我计算了所有魔法阵的路线。神恩限制的是所有人,但我把堕天使的力量加进来,界限就已经破了。”
赤鬼面具表面,那深红色的纹路一条条亮起来。
并不是简单的颜色加深,那纹路里有血液在流动。未知的黑暗力量顺着他的额头,往面具下方钻,覆盖住他没有遮挡的嘴唇和下巴。
“这股力量能够吞掉杂质。它能帮我把那具身体拼起来。”沂水寒自顾自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伸出双手,“我要复活她。谁也挡不住,神恩系统不行,你们更不行。”
凌伊殇听完了这一辈子最无聊的辩解。
打不过限制,就去借用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玩意儿。这老东西脑子已经被那股未知能量彻底吃烂了。
不能再听他废话。
凌伊殇把右手的长刀竖在身侧。身体最深处,九转逆熵诀无声地推开所有能量的管道。
一至九转,急速流转。
周围压下来的深渊和黑暗气息,在接触到他体表的皮肤时,被强行扯了进去。先天通脉的管道像是一把无数齿轮组成的碾子,把外来的威压碾碎。
转成罡气,填进臂膀和腿骨。
转成魔源,顺着血脉流到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