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帆跟华盛顿、跟伪善联盟斗个不停时。沙丘路还有另一场战斗在等着他。时间回到上午九点。红杉资本总部会议室。二十四小时前坐在这里的,是红杉全球决策委员会的全体成员。现在,那张长长的会议桌旁多了几张新面孔。摩根士丹利的投行团队已经入场。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岁出头的男人,灰白头发剪得极短。比尔·康纳利。摩根士丹利科技投行部董事总经理,经手过网景卖给aol,经手过broadcast卖给雅虎。他是科技并购领域的老手,硅谷每一家巨头在考虑“买谁”或“卖给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名字里总有他。“我想已经很明确了。”康纳利听完目前情况分析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六百亿估值开价,底价五百亿,这点完全可以实现。我建议如果要出售,我们可以不接受分期,不接受股权置换,只要现金。”红杉道格拉斯·莱昂内靠在椅背上:“但他的开价是三百亿。”康纳利笑了笑:“道格拉斯,开价是开价。”“扬帆科技需要快速完成这笔交易,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二十三日的关停,二十四日的集会,还有fbi对苏琪的拘押调查,华盛顿的施压。”“杨帆只有一个人,现在同时打四场仗,他不会想在第五场仗上拖太久。”他合上文件夹,语气笃定:“时间在我们这边。”道格拉斯点了点头。吉姆·戈茨低头翻着那份方案。瓦伦丁的目光落在康纳利文件夹的封面上。那是摩根士丹利的logo,一只衔着十字锚的鹰。“比尔。”瓦伦丁想了下,还是决定叮嘱了两句,“杨帆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你的‘时间在我们这边’,对他来说可能正好相反。”康纳利收起笑容,礼貌地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他经手过上百个案子,见过每一个类型的创始人:技术偏执狂、销售天才、产品梦想家、被资本架空的傀儡……每一种人都有每一种人的弱点,每一种人都有每一种人的价格。十九岁?十九岁意味着情绪化,意味着容易被激怒,意味着在谈判桌上会先露出底牌。所以,他并不担心。下午两点。扬帆科技北美总部,三号会议室。长桌一侧坐着红杉聘请的摩根士丹利团队。由比尔·康纳利带队,两名vp负责财务模型,一名法务顾问负责条款。西装革履,文件整齐,每一份材料的边角都对齐桌沿。长桌另一侧坐着扬帆科技的团队。领头的是一位三十七岁的华裔女性,短发,黑色西装裙,面前的桌面上只放着一支笔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艾米·陈。哈佛商学院,曾任高盛科技投行部最年轻的董事总经理,经手过亚马逊ipo、谷歌上市前的最后一轮私募、以及苹果收购next的交易。几个月前被扬帆科技从高盛挖走时,硅谷财经媒体用的标题是:“又一个顶级大脑选择了那家十九岁创始人的公司。”康纳利认得她。不仅认得,他们还曾经在高盛的同一层楼里共事过三年。那三年里,他亲眼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三岁的女人,在三次并购案中把摩根士丹利的客户从谈判桌上逼退——一次是价格,一次是条款,一次是她直接说服了对方的董事会换掉了投行顾问。“艾米。”康纳利率先开口,语气熟稔,“好久不见。”“比尔。”艾米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开始吧。”康纳利收起笑容,把红杉的还价方案推到桌面中央。“六百亿估值回购,全部现金,三天内签约。”艾米没有看那份方案:“三百亿估值,二十天期限,是我们之前的条件——”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康纳利打断。他靠着椅背。这个动作他在谈判中用过无数次。身体后仰,占据更多空间,传递出一种“我不急”的信号。“艾米,三百亿估值是你们的报价。现在的市场已经变了。硅谷联盟的联合声明你看到了,facebook关停八小时的影响你评估过,华盛顿那边的压力你也清楚。”“所以红杉的报价是六百亿,这是基于所有这些风险因素调整后的公允价格。”“理由呢?”康纳利向前倾身,手指点在方案的第一页上。“理由一,莫里茨先生曾向杨总开出的c轮报价是九百亿。红杉愿意以九百亿估值追加投资,说明我们认为扬帆科技的真实价值至少在这个水平线以上。”“三百亿估值回购,相当于我们刚开价九百亿买入,转手就三百亿卖出,你觉得这合理吗?”他翻到第二页。“理由二,红杉的退出本身对扬帆科技就是损失。一个顶级投资机构的背书,在当前的监管环境下值多少钱?至少值三百亿估值差额。”,!“如果我们把股份卖给其他机构,而不是由扬帆科技回购,新的股东会不会像红杉一样配合你们的战略?会不会在董事会上支持杨总的决策?这个控制权的溢价,你们需要付。”他翻到第三页。“理由三,时间。二十三日的关停、二十四日的集会、三天后的听证会。大家都很忙,我们也不想浪费时间。”“三天内签约,干净利落地解决股东结构问题,对贵公司来说就是价值。”他把方案合上,推近了一寸:“六百亿,是合理的价格。”艾米的手平放在桌面上。“比尔,你说的都对。”康纳利微微扬起下巴。“但你说的这些,都是红杉的角度,我从杨总的角度告诉你——”她翻开面前那份一直合着的文件。康纳利注意到,那份文件只有薄薄几页,不是投行惯用的厚本方案。不是数据,是结论。“三百亿估值的回购价格,是二十天前给出的。二十天前,红杉在《华尔街日报》上公开质疑扬帆科技的监管风险。”“二十天前,红杉撤回c轮意向,导致我方估值从八百五十亿跌至不足七百亿;二十天前,红杉选择了站到华盛顿那边。”“但即便如此——”她停顿了一拍,“杨总还是给了三百亿的估值。”她抬起头,看着康纳利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康纳利没有接话。“因为这是红杉b轮攒下的情分,在杨总心里还剩最后一点余温。”“三百亿估值,不是红杉股份的公允价值。三百亿估值,是杨总给‘曾经的盟友’的分手费。溢价的部分,是他对过去时间里并肩作战的情分。”“而现在,红杉全票通过了出售决议。”她抬起头。“你们选择了分手,在扬帆科技被硅谷围攻、被华盛顿打压、被亿万用户注视的关键时刻,抽身离开,还要卖个好价钱。”“那这点情分,自然就没有了。”她的手掌平放在打开的文件上:“没有情分的谈判,就是纯粹的筹码谈判。纯粹的筹码谈判,那现在的价格,就不再是三百亿,而是——”“两百亿。”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康纳利身后的两名vp同时停下手中的笔。法务顾问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两百亿?不是三百亿,不是六百亿——是两百亿。比之前开出的价格,又低了整整一百亿。康纳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艾米,你在开玩笑吗?”“我从不开玩笑,比尔。”艾米说,“尤其是在涉及数十亿美元的时候。”“两百亿的估值,红杉不可能接受。”“我知道。”艾米耸了耸肩,“所以杨总让我转达第二句话。”康纳利的下颌线绷紧了。“红杉可以选择不接受,就按b轮协议的条款继续持有股份。等到扬帆科技打赢这场仗,估值回到九百亿、一千亿、一千五百亿的时候,红杉手里的股份,当然会更值钱。”她停顿了一下。“前提是——扬帆科技能打赢。”康纳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听懂了。对方是在威胁。他把一个事实摆在了桌面上:红杉选择出售的那一刻,已经从“盟友”变成了“外人”。外人可以继续持股,可以等。但等待的代价是,你不再拥有任何话语权,不再获得任何内部信息,不再被当作“自己人”对待。你只是一个坐在股东名册上的名字,等着赢了分钱,输了一起赔。而杨帆赌的是——红杉不敢赌。不敢赌他能赢。因为如果红杉相信他能赢,就不会全票通过出售决议。既然红杉已经用票数告诉他“我们不信你能赢”,那就请红杉为自己的判断买单。两百亿,就是这个判断的价格。“红杉来就说明他们愿意谈。”康纳利艰难地开口,“但两百亿不可能被接受,我们需要一个双方都能下台的数字。”艾米摇了摇头:“比尔,作为曾经的朋友,我建议你跟你的客户沟通一下,他们比你更了解杨总。”康纳利心里简直要抓狂了。他从没有谈过这样的谈判,但艾米的表情在告诉他,这个报价是真的。会议室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给我半个小时。”“请便。”:()一心复仇,一不小心成了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