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张凤玲看见王副官的脚上缠着纱布,她探头凑上前去,伸手指着问道:“这是在干什么?你们在胡闹什么?这也能治病吗?我父亲就是被你们治成现在这副样子的。苗云凤,你别胡乱拿我父亲做实验行不行?你这是要害出人命的!我忍你很久了,这也太过分了。有本事你就在你自己身上做实验,在你母亲身上做实验,为什么非要拿我父亲来做实验?天底下哪有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上次你到我家里,把我丈夫烫伤,这件事我还没有跟你算账,现在你又过来折腾我父亲,祸害我父亲!”
这番话说出口,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一个个莫名其妙地望着张凤儿,实在想不通她为何会说出这般蛮不讲理的话。众人同时也看向苗云凤。苗云凤安安稳稳坐在凳子旁,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反问张凤儿:“姐姐,你说的这些话讲不讲道理?我千方百计想办法为王副官解毒,怎么就成了祸害他?我实在不明白,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在祸害王副官的?”
王副官此时心里也十分不快,开口说道:“凤儿,你怎么刚一过来就说这种话?你理应先感谢人家救治我,反倒在这里一味抱怨,这样太不妥当。快说几句好话,多谢苗副官。多亏了她日夜照料我,不然我早就没命了。虽说这两天的治疗还没有显现出奇效,但我的身体也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所以我是信任苗副官的。”
张凤儿听完,气呼呼地说道:“你信,我不信!我绝不能拿你的性命去冒险,不能让她把你当成试验品。”说着,她便伸手要去解开纱布,打算撤掉脚底下的药包。
这一下可把苗云凤急坏了,两天以来的辛苦付出,眼看就要功亏一篑。她啪地一下抓住张凤儿的手腕,怒目圆睁瞪着她说道:“你别胡闹行不行!这事关乎王副官的性命,马上就要见效了,你现在把药包拆掉,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你说我的治疗方法不行,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钻研解毒之法,他身上中了两种毒素,解毒的过程十分棘手,绝不是随便用一味药就能够解决的。好不容易才得到这副药方,你跑到这里来捣乱,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凤儿挣扎了好几次,可手上的力气比不上苗云凤,手腕被牢牢扣住。她只能用力一甩,将胳膊抽了回去,气冲冲地叉着腰说道:“好好好!倘若父亲的病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苗云凤被气得咬牙切齿,可当着王副官的面,她又不方便和张凤儿彻底翻脸。她苦笑两声说道:“先不管有没有效果,至少我拼尽全力在救治王副官。反观你,这段时间你守在王副官身边吗?”
张凤儿把嘴一咧,反驳道:“我虽说没有守在父亲身边,可我这不是赶过来了吗?再说我不在父亲身旁,是有要务在身。我肩负凤凰城的治安重任,身为大帅的副官,我既要守护一方安危,还要照料大帅的身体。这段日子,我一直在为大帅调理病情,已经有了很大起色,如今他都能够睁开眼睛说话了,这全都是我的功劳。苗云凤,你做得到吗?若是换作你去医治吴大帅,恐怕早就把他治死了。当初你医治大帅没有效果,现在又来医治我的父亲,你是不是也想把我父亲给害死?”
苗云凤听罢,心中除了生气之外,听闻大帅已经睁眼能够说话,也感到十分诧异,当即问道:“你是说大帅苏醒过来了?”
张凤儿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呢?这都是我的功劳。我日日夜夜守在他身旁,精心为他调理,现在他已经可以开口说话。大太太十分高兴,还夸赞我,说我称得上是凤凰城第一神医。我心里暗想,太太现在才知道吗?我本来就是凤凰城第一神医。我的师傅是常贵生常大夫,我的师祖更是远近闻名的老神医叶天楚,我是正统一脉的医学传人。可不像有些人,只是山野村夫,学了一星半点的本事,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就自以为很了不起,纯粹是出来糊弄人的。父亲,你现在该明白了吧,让她给你治病,就是在害你。现在赶紧停止治疗,尚且为时不晚,不要等到治出问题,再追悔莫及。”
王副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一边摇头一边摆手,示意张凤儿不要再继续往下说了。
可张凤儿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哪里肯就此罢休。她觉得正是自己出风头的好时机,营帐之内还有不少士兵与士官,她正好可以借此彰显自己的本事与威风。只见她踩着大马靴,背着手,在营帐之中来回踱步,对着众人高声说道:“往后你们都要清楚,我张副官是立下过大功劳的人。我不光把大帅的病调理好了,还守住了凤凰城,这些都是我的功绩。往后见到我,你们都要毕恭毕敬。大帅对我十分器重,凤凰城从今往后里里外外都归我管辖,你们都听明白了吗?前线这边,我暂且委任你们在此坚守,不过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我父亲的调遣,他老人家依旧是这里的统帅,我地位再高,也超不过我的父亲,你们可懂?”
这一番话,听得在场众人全都愣住。龙天运、周小毛、丁头,还有周围几名士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位趾高气扬的张副官。
苗云凤早已看淡了她这番作秀,依旧将心思放在观察王副官的病情变化上。从气色,再到脉象,她捕捉到一丝转机,察觉到对方脉搏比之前跳动得更加有力,这是极好的征兆。看见希望,她心底不由得暗暗欣喜。
张凤儿在帐篷里转了一圈,见没有人附和捧场,心里又气又觉得无趣。就算官职再高,得不到众人的认可,也只会落得尴尬难堪。她满心不服气,又弯腰走到病床跟前,仔细端详片刻,伸手指着脚上那两包药包说道:“这东西能管什么用?能管什么用?看我父亲这样子,一点效果都没有,治了几天了?”
苗云凤答道:“两天。”
张凤儿皱紧眉头:“都两天了还没有效果,你还在这里固执坚持什么?万一耽误了我父亲的病情,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她伸手指着王副官,对着周围的人说道,“你们都看见了吧?这就是滥竽充数。外面把她的医术传得神乎其神,可结果又如何?不过就是在这里糊弄人罢了。你们瞧瞧,治出来半点成效都没有,两天时间,若是真的管用,早就该出现反应了,你们大伙还愿意相信她吗?”
苗云凤一心牵挂着王副官的身体,根本不想理会她,只当是外面跑进来一条疯狗,在一旁汪汪乱叫。张凤儿丝毫不给苗云凤留脸面,苗云凤却不愿让病床上的父亲跟着心烦。她看得出来,王副官一直闭着眼皱着眉,十分厌烦眼前这场争执。
就在张凤儿大肆叫嚣的时候,苗云凤忽然捕捉到一个令人惊喜的景象。王副官的手掌心,浮现出一片深红。她迅速伸手抓起王副官的手掌翻转过来,只见掌心已经渗出湿漉漉的水渍,水渍还在缓缓往下流淌,散发着一股又腥又臭的气味。她猛然记起那张匿名药方上写的记载,脚下药包熏蒸,毒素从手心向外排出。难道这就是在排毒?
她凑近手掌嗅了嗅,腥臭味十分明显,确认药效已经生效。她激动地大声喊道:“见效了!见效了!王副官体内的毒素排出来了!”
听见她的呼喊,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王副官的双手,两只掌心皆是如此。周小毛连忙攥住王副官的另一只手,只见那只手微微垂落,一滴滴乌黑的汁水顺着指尖啪嗒、啪嗒往下滴落。
苗云凤立刻吩咐人拿来两个痰盂,把这些黑色毒水接住。刚开始滴落得很少,没过一会儿,毒水便源源不断地往下淌。
张凤儿当场看呆了,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景象,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副官的脸色依旧憔悴难看,可是脉象却越来越平稳,搏动也愈发有力。
苗云凤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笑着说道:“见效了,真的见效了!身体状况正在慢慢好转,我们成功了!”
她抬眼望向龙天运,又看向周小毛。两个小伙子紧紧攥起拳头,用行动表达着对苗云凤的支持。
躺在床上的王副官,此刻终于睁开双眼,欣慰地望着苗云凤说道:“孩子,总算功夫不负苦心人,你终于帮我把体内的毒素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