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四将黑铁铲往肩上一扛,另一只大手揪住阿宝的衣领,冲南枯灭咧开嘴角,随意招呼道:“嗨,咱们走吧!”出乎意料的是,南枯灭竟然摇摇头:“你走吧,不用管老夫。”黔四一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怎么?你要反悔?”“你想多了!”南枯灭冷哼了声:“在赤潮地界,没人比老夫更熟悉。”“那你打算去哪儿?”“你不用知道!”南枯灭的声音冷淡到极点,透着一股子发自心底的厌烦。黔四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我到时候怎么找你?”“你不用找我。”南枯灭顿了下,“等时机一到……老夫自然会出现。”说完,南枯灭转过头,深深地瞅了一眼黔四手里的阿宝。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瞥,但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老夫希望你们能对他好一点。倘若他再过得像个乞丐一样,或是受了半点委屈……休怪老夫翻脸!”哪怕服下傀儡虫,他依然说得硬气十足、掷地有声。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沉沙哑:“老夫这条命,五十年前就该丢在朽泽的烂泥里。能苟活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幸运,除了……老夫已经没什么可以在乎的了。”南枯灭缓缓走到阿宝面前,缓缓蹲下身,伸出枯枝一般的双手,轻轻托起孩子的小脸,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他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居然流露出难得的慈祥。果然是父子情深啊。然而,孩子的反应却令他失望,那小脸上写满恐惧不安,浑身哆嗦个不停,瑟缩着想要往后躲,却又不敢,只能低垂着头,不与他目光相交。南枯灭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悻悻地缩回手,哼了一声,撑起膝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路过一具蒙面黑衣人的尸体,他俯下身,“咔嚓”“咔嚓”几声脆响,硬生生掰断死者的四根手指,取走对方带血的长剑,在尸体衣服上擦净血迹,步履蹒跚地走向窟壁深处的阴影。他佝偻着背影,白发凌乱地披散,显得格外孤寂而萧索。很快,那道身影便被浓稠的黑暗吞噬,消失不见。“哼!”黔四不屑地白了一眼,一把拎起阿宝衣领,故意捏起嗓子逗弄道:“小宝贝,咱们走吧。”他拖着孩子沿着石阶往下,没走两步,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无弃转头望去。一个脸颊干瘦的黑衣蒙面人迎面跑来,慌里慌张脚步匆忙,差点被台阶的边沿绊倒。黔四站住脚,板着脸打量来人。瘦子奔到黔四面前停下,一抬头,瞅见黔四身后不远,满地同伴的残肢断臂和鲜血,顿时吓得一哆嗦,不自觉按向腰间剑柄,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又把手缩回去。黔四用铜铃大眼狠狠瞪了瘦子一眼:“什么事啊?”瘦子咽了口唾沫,躬身禀报:“禀报尊者!镇妖塔那边的防守太严,一时半会儿攻不进去,我家主人让……哦不,是请,请您赶紧带人过去支援!”“哈!”黔四脸上露出得意的嘲讽,“你家主人不是自认为很厉害嘛?有‘噬魂结界’帮忙,这么久还攻不下来啊?”“啧啧啧,师爷给的三天期限快到了,要是再攻不下来,还不知道他老人家会有怎样的处罚呢?”黔四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瘦子被吓得一个激灵,赶忙低头解释:“虽然‘噬魂结界’大大削弱了对方灵力,但孤山剑宗的五大掌院联手列了一个剑阵,咱们死伤了好些同门,还是打不进去。”噬魂结界?!无弃暗自皱眉。他曾跟长生教的四大尊者交过手,深知那些人的实力,他也见识过孤山剑宗五大掌院的本事,双方修为差两个境界。若是公平较量,四大尊者根本不是剑宗五大掌院的对手。无弃刚才还一直纳闷,五大掌院怎么可能会被困住,搞了半天原来对手有这结界帮忙!这“噬魂结界”听着挺唬人,到底怎么个厉害法?黔四不耐烦地挥挥手:“行啦行啦,本尊知道啦!你先回去禀报你家主人,本尊马上就来。”说完,他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拎起阿宝,迈开大步离开现场。瘦子毕恭毕敬躬身施礼,一直等到黔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这才敢直起腰,返身离开。无弃在阴影中稍一琢磨——阿宝现在暂时无性命之忧,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救孤山剑宗的众人。大家联手,才可能从这绝境中翻盘。更何况……玲珑还在塔里。他深吸一口气,施展“飞鸿绝影”,身形如鬼魅般咻的一闪,距离瘦子约莫七八步,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他跟着瘦子一路往下,走完台阶,又绕过几根巨大石柱。视野豁然开朗。巍峨高耸的镇妖塔就在前方不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几天不见,这座拔地而起、直通洞窟穹顶的擎天巨塔居然变了颜色,原本从上到下覆满的赤色苔藓已经脱落干净,裸露出乌漆墨黑的塔身,好似一根黑色石柱。这肯定不是谁闲着没事刮掉的。以巨塔为中心,在周围十数丈的地面上,用鲜血画了一座符箓法阵——数十道暗红线条蜿蜒扭曲,相互缠绕、交错,好似无数条正在交配的长蛇,密密麻麻围在镇妖塔外面。那些符箓线条一闪一闪,绽放诡异红光,还像活物一般缓缓游走,看得人毛骨悚然,后背飕飕发凉。在法阵边缘,恍恍惚惚有一层透明的光晕,若隐若现,泛着暗红色,从地面一直隔到窟顶,像是一道薄薄的血色膜墙,将内外完全隔开。透过那道血色膜墙,可以清晰地看到镇妖塔大门敞开,塔里面人头攒动,各色剑芒频繁闪耀……叮叮当当,兵器激烈碰撞声不绝于耳……喊杀声、怒吼声、哀嚎声,听得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就在法阵外面,有三群黑衣人正整齐列队,为首的两男一女——正是神鸦尊者瞽大、神龙尊者宫二、神风尊者刖三。“上!”“上!”“上!”在三大尊者的吆喝下,黑衣人一波接一波不停往塔里冲。与此同时,又有不少黑衣人一波接一波退出来,好似汹涌的潮汐一般。退出来的黑衣人个个浑身是血,有的缺胳膊少腿、血肉模糊,有的甚至已经无法行走,被同伴狼狈地拖拽出来。:()逗比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