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在角落里听了片刻,垂下眼帘,没有插话。芈姬抱着小崽子坐在他身侧,也听出了几分门道——这些传言一个比一个离谱,连血煞宗自己的人都不曾辟谣,仿佛巴不得传得越响越好。
出茶棚时,芈姬低声道:“陛下,妾听明白了。”
“嗯。”
“这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嬴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道:“走了。”
又过了约莫小半月的功夫,三人终于抵近云梦泽外围。
泽水横亘在天地之间,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头。
水面上笼着一层黑沉沉的雾气。泽心方向,九道阵幕若隐若现,黑气冲天,连天上的云都被染成了墨色。
小崽子趴在芈姬肩上,伏得低低的,小鼻子一下一下翕动。半晌,它困惑地抬起头:“祖父……”
“嗯?”
“闻不到母亲。”
嬴政目光一凝:“仔细闻。”
小崽子又使劲嗅了嗅,连尾巴尖都绷直了,好一会儿,才认真道:“只有一点点像母亲鳞片的气味从泽里飘出来。淡得很,像是……”
“像是什么?”
小崽子歪着脑袋,努力组织语言:“像我的母亲和父亲出去打架回到龙宫后掉在地上的鳞片,这东西从我的母亲身上脱落很久,属于我的母亲的气味已经很淡啦。”
嬴政闻言,面上露出一阵若有所思,没有再将小崽子派出去冒险,拎着它不动声色地折转路线绕行。
这一日,三人没有靠近大泽,但也没有离开,只在十里外的芦苇荡里歇下。
在这个天地各处皆是灵气地修真界,他们已经习惯了荒山野岭的环境。
芦苇足有两人多高,密密匝匝,将三人的身影吞得干干净净。
嬴政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上,目光一直落在远处泽边的灯火上。
芈姬抱着小崽子坐在他身侧,轻声问:“陛下,骕儿说闻不到白龙的气息……”
“胖子的鼻子不会错。”嬴政道,“那崽子平日里惯会撒娇卖痴,可它说‘闻不到’,便是真的闻不到。”
“可万一它太小,闻岔了呢?”
“它闻得出母亲掉在千里之外的一片逆鳞。”嬴政淡淡道,“若白龙真在泽心岛上,被折磨了半年,这小崽子隔着十里地就能哭出来。它没有,说明岛上,只有一件沾着白龙气味的东西。”
芈姬心头一沉,这次不用询问嬴政,她也已经得到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诱饵!”
“嗯。”嬴政道,“血煞宗布下天罗地网,等的就是骕儿自投罗网。他们连阵都摆好了。”
说着,他冷哼一声,抬手指了指远处泽边的布防。
月光下,那些巡夜的修士看似严密,火把一丛连着一丛,可细看便能瞧出,他们总在芦苇荡的方向留着空隙;连泽边那层蒙蒙发亮的阵纹,都有意无意地朝着岸边露出一道缝。
“阵是死的,人是活的。”嬴政冷笑,“他们把‘破绽’露得这么明显,是怕那条小崽子找不到进泽的路。”
“那……咱们怎么办?”
“绕过去,看看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
当夜,嬴政和芈姬悄无声息地潜向泽边的渔村。
临出发前,小崽子忽然从芈姬怀里探出头:“祖母,我望风吗!”
“你?”芈姬一怔。
“我眼睛好。”小崽子认真道,“我都看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