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辈子在山里讨生活,年轻时也曾到山外的军营里吃过几年军粮,见惯生死,手上沾过血。后来厌倦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带着儿子回这荒山,本想安分打猎过活。
可山里的日子,太苦了。
兽皮一年卖不出几个钱,野味挑下山去,还要被山下贩子压价压得心寒。
他得养妻儿老小,寻常那点收益进项根本不够一家子花销。
日子一长,老猎户那点残存的良心,便在这日复一日的穷困里,一点一点磨薄了。
不知从哪一年起,他开始在山道上设局。
独户茅屋,留宿行客,趁夜杀人劫财,尸首往屋后深谷一扔,喂了野狼野兽,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头一回做的时候,他手抖了整整一夜。可当沉甸甸的银钱揣进怀里,再多的良心也被银钱换回的不仅能养活一家老小还能令他们在这山中活得很好给磨得不剩什么,自此,他这引诱路人行商杀人劫财的行当便干得一发不可收拾。
今夜,又来了两个行客。
一男一女,衣料华贵,气度不凡。
老猎户本也没打算再动手。可那两个行客站在山道上的样子,实在像极了白花花的银钱,往他门口送。
尤其是那男子,脊背挺直,一身玄缎,这样的人,身上随便掉下来一样东西,都够他父子吃用半年。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老猎户只用一眼,便认定这是头肥羊。
他侧头凑近身侧的儿子,压低嗓子,气息喷在少年耳畔,声音粗哑,带着山野人独有的狠劲。
“轻些,莫要碰翻陶罐,惊醒屋里人。”
那少年约莫二十出头,身板结实,一双眼在黑暗里发亮。
他是老猎户的独子,打小跟着阿父在山里跑,刀法弓法都学了一手,人也算机灵。只是到底年轻,见过血,却没亲手杀过人。
他盯着内室的方向,喉头滚动,压着声音回猎户:“阿父,当真要动手?那男子看着气度不凡,身边还有女子跟着,怕是不是寻常行客。咱们若是杀错,只怕后患无穷。”
猎户嗤了一声,抬手拍了下儿子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气度再好又如何?落进咱们这深山茅舍,便是龙,也得盘着。你方才也瞧见了,那人身上衣料华贵,腰间佩玉,绝非普通商贾。杀了他,金银玉饰全都归咱们,往后不必再进山打猎受苦。”
少年听完,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飘向内室芈姬休憩的角落。
他正值年少轻狂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般貌美得不似凡女的女子,难免被芈姬的美貌蛊惑。
想起那张天仙一般的脸。
少年呼吸微微急促,声音压得更低:“那……那女子呢?生得极好看,不像咱们山野里的妇人。”
猎户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这便是我想好的。男子杀掉,尸首拖去后山深谷,扔给野兽啃食,不留半点痕迹。那女子,留着不杀。”
“留下?”少年心头一震。
“正是。”猎户缓缓点头,声音越发低沉,“你也到该娶妻生子的年纪。这女子容貌绝色,身段也好,把她绑了,关在侧屋。日子久了,由不得她不从,将来给你生儿育女,延续咱们家香火。荒山野岭,外人罕至,谁能寻到这里?”
少年听得心头火热,却依旧存有一丝顾虑,眉头微蹙:“可若是那女子拼死叫喊,或是不肯顺从……”
“那就先捆住手脚,堵上嘴巴。”猎户神情冷酷,目光残忍,轻哼一声,道“人落到咱们手里,慢慢磨。便是烈性子,时日一长,也总会服软。先把那睡觉的男子了结,去掉最大的祸患。只要他一死,剩下那女子,翻不出风浪。”
少年攥紧了藏在身后的短猎刀,木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又小声问:“阿父,何时动手?”
猎户侧耳静听片刻,内室只有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再无别的动静。
“便是此刻。”猎户抬手,指了指房门缝隙,“我先进去,一刀了结那主上。你守在门边,提防另外那个随行之人,若是惊醒,一并解决。记住,下手要快,莫给他们呼救的机会。事成之后,先收财物,再捆那女子,连夜处理尸首。此事天知地知,你我父子知晓,绝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
少年重重点头。
“晓得了,阿父。”
话音落下。
父子二人,各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