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的是汉中,不是我的五十万兵马白白葬送在大散关下。”
“只要汉中被夺回来,谁去夺的,陛下不会追究。”
“但如果我的五十万兵马在大散关下被打光了,汉中还是没有夺回来,那才是真正的罪无可赦。”
厅中的将领们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沉默来确认那段话的每一个部分都已经完整地落进了这间厅堂的空气里。
然后副将抱拳道:“将军,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孛罗帖木儿说:“做长安的保卫工作。”
“派人去长安城南面的子午谷入口处设伏,如果明军从子午道穿出来,就地截杀。”
“派斥候往汉中方向,每天汇报一次,报慢一点,不要走太快。”
“我要让陛下知道我们在准备,但我不需要让他知道我们准备得有多快。”
“另外,把长安城内所有能用的工匠都调去加固城墙,所有能用的粮草都收进城中。”
“我要让长安变成一座攻不破的城。”
……
与此同时,河西走廊,西征大营。
王保保站在帐外的高地上,望着东方的天际。
夜色已经覆盖了整片戈壁,远处的地平线上只剩下最后一道细长的暗红色,正在被越来越深的夜色吞没。
他的身后是连绵的营帐,火光在帐间排列成一条延伸向远方的光带,马蹄声和刀枪碰撞声从营帐深处传来,那些声音不高,却持续不断,像是在用自己的存在来标记这支军队仍然保持着它的形状。
他的手中握着一封刚从大都送来的圣旨,上面写得很直白:命扩廓帖木儿速率大军南下,直指汉中,不得延误。
他把那封圣旨折好,放进怀中,对身边的副将说:“传令全军,明日一早,拔营南下。”
“五十万大军,轻装疾进,只带二十五日干粮。”
“沿途换马不换人,每天至少走八十里。”
“二十天之内,必须抵达汉中城外。”
“前锋骑兵五万人已经在陇西官道上被明军伏击,全军覆没。”
“贺宗哲战死。这件事暂时不要传出去,以免影响士气。”
“但我需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我们这次南下,是去跟明军决一死战的。”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只能向前。”
“是!”副将领命而去。
王保保仍然站在那里,望着东方那片正在变暗的天际。
他知道那道距离无法在二十天之内被完全走完,但他需要一个姿态。
他需要让皇帝看到他在动,让孛罗帖木儿看到他在动,让卫小宝看到他在动。
至于那五十万大军抵达汉中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暂时不打算先给自己答案。
风从北面的戈壁吹来,带着干燥的沙尘和远处马蹄踏过的尘土味,从他身边掠过,把营帐边缘的绳索吹得微微晃动。
他转过身,走回帐中。帐内的地图已经铺好了,汉中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圈痕比别处更深。
他的手指落在汉中城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沿着陈仓道向南缓缓移动,像是在用自己的触摸来确认那条路线上每一个关隘的位置和距离。
五十万大军,二十天的路程,一个必须走完的距离,一个无法回避的决战。
他收回手指,把地图折好,放进图囊中,然后对帐外喊道:“传令,明日卯时,全军开拔。”
帐外的号角声在夜色中响起,低沉而绵长,被戈壁的风送出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