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厂挖土把后山挖掉了一半,山体裸露着大片寸草不生的黄土剖面。三年前夏天一场暴雨,后山发生了泥石流,泥沙冲进山下的村子,埋了三户人家。魏永寿的砖厂照常生产,那三户人家的家属没有得到一分钱赔偿。他的罪恶值是六万八千点。第二个目标叫魏永寿的儿子魏长龙。魏长龙三十八岁,砖厂的安全负责人。他明知道后山挖土的边坡已经接近极限,还催促工人继续往深处挖。他的罪恶值是两万九千点。第三个目标叫牛德禄。牛德禄五十五岁,黄泥岭乡矿山资源管理站的站长。魏永寿每月给牛德禄送一次“土方管理费”,牛德禄便把砖厂的越界取土全部默许放行。他的罪恶值是两万点。林默的意识落在黄泥岭乡上。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太阳照在后山裸露的黄土断面上,颜色像干涸的血。魏永寿在砖厂办公室里打算盘,计算下个月的砖坯产量。魏长龙在后山挖土场指挥一台挖掘机向山脚掏挖。牛德禄在管理站的小院里给自己的摩托车擦灰。林默开始布置意外。他的意识覆盖了砖厂、后山、挖土场和管理站。后山的黄土断面高约二十米,坡角被挖得近于直立。断面上有几条从山顶延伸下来的裂缝,裂缝里填满了晒干的碎土。山顶上有一块巨大的孤石,石头根部已经和山体裂开了半指宽的缝隙。挖土场下方的黏土层中有一条暗红色的含水层,渗水正沿着层面向坡脚流动。管理站的小院门口有一根木制电线杆,杆底被白蚁蛀空了三分之二。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下午两点四十分。魏长龙让挖掘机往山脚再掏半米。挖掘机的斗齿插进黏土层,挖出一块湿漉漉的红土。坡脚被掏空的部分在湿软地层上发生了一次缓慢的滑移。魏长龙站在挖掘机旁看手机,没有抬头。山顶的孤石在裂缝扩大中晃了一下。几块小土块从断面高处滚下来,打在他的安全帽上。魏长龙抬头向上看。孤石脱离山体,带着轰隆声从断面滚落。魏长龙转身就跑。挖掘机司机从驾驶室里跳出来,朝另一个方向逃。孤石砸在魏长龙刚才站立的位置,碎成几大块。其中一块磨盘大的碎石追上了他的脚后跟。魏长龙被砸中左腿,整个人扑倒在地。紧接着,断面上的黄土发生了更大规模的坍塌。黄色的土浪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把魏长龙和那台挖掘机一起埋了进去。土浪冲过挖土场,一直涌到砖厂的围墙边才停下。下午两点五十分。魏永寿听见后山传来巨响。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跑出去,看见后山上空升起了浓重的黄尘。他朝挖土场跑,刚跑过砖窑,一座旧砖窑的窑壁被山体滑坡的震波震裂了。窑壁上砖缝崩开,几块红砖砸在魏永寿的前方。他停下脚步,喘着气。砖窑顶上的烟囱歪了。烟囱根部的砖砌底座已经开裂多年,被滑坡的震动彻底拉断。烟囱朝着魏永寿站着的方向倒下来。魏永寿向旁边跳开,烟囱砸在地上断成数截。烟尘像一堵墙把他吞了进去。他在烟尘中弯着腰咳嗽,摸着路往围墙边走。墙边有一堆码放整齐的砖垛。魏永寿经过砖垛时,最上层的一排砖因烟囱砸击的地震波滑落。几块砖落在他的肩和后脑上。魏永寿身子一晃,跪倒在地。砖垛上的砖还在继续往下掉。一块半截砖砸在他的头顶。他伏在地上,血从头发间流出来。下午三点十分。牛德禄在管理站门口听到了山里传来的动静。他骑上摩托车准备去砖厂看看。摩托车刚发动,门口那根被白蚁蛀空的木电线杆发出一声脆响。电线杆从根部折断,向路面倒下。牛德禄只看到一个黑影压过来。电线杆砸在摩托车的车把上。牛德禄被弹起的车把击中胸口,整个人从车上仰面摔下来。电线杆上的几根电线绷断,其中一根落在他的脖子上。牛德禄抽搐了几下。电流和电线的勒压让他的呼吸彻底停止。下午五点。黄泥岭乡的滑坡事故被定为重大地质灾害。魏长龙的遗体在当晚被挖出,与挖掘机的残骸一起埋在黄土下。法医判定他死因是泥石掩埋导致的窒息。魏永寿倒在砖垛旁,死因是颅骨骨折。牛德禄死因是电击和颈部压迫。砖厂被叫停,后山被划为地质灾害隐患区。周边的村民被临时转移。魏永寿的砖厂账本显示他多年越界取土且从未缴纳相关费用。牛德禄的办公桌里搜出了大量现金和一本带备注的收费记录。黄泥岭乡的山体上后来重新种上了树。林默从黄泥岭乡收回意识。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继续累积。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仍然不知疲倦地向前蔓延。林默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新的光点汇聚在龙城东北方向约九十公里处的芦苇荡镇。芦苇荡镇地势低洼,水网密布,镇子里到处是养鸭场和鱼塘。镇子东头有一家禽类加工厂,专门宰杀活鸭活鹅,做成冷冻肉制品销往各地。加工厂老板叫郑德顺,六十四岁。郑德顺的加工厂用沥青给家禽褪毛,废水和血水直接排进旁边的河道。河水流进芦苇荡,再汇入下游的灌溉渠。沿岸的养鱼户和种粮户长期使用这些水。近年来,下游几个村子的新生儿畸形率明显升高,老人和孩子的皮肤上出现成片的水疱。郑德顺的加工厂没有营业执照,也没有排污许可。他在镇上经营了十五年,从未有人来查过。他的罪恶值是五万七千点。第二个目标叫郑德顺的侄子郑小海。郑小海三十岁,加工厂的现场领班,专门负责把脱毛后的家禽装箱和冲洗。他知道那些废水的毒性,但从不下水,只穿高筒胶靴在岸上指挥。他的罪恶值是两万五千点。:()狱中执棋:我的复仇审判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