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星稀疏,山林间冷风呼啸,吹得树梢呜咽作响。
王狗子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步枪,指尖轻轻抚过枪身斑驳的弹痕。
他的腰间旧伤未愈,皮肉拉扯时常隐隐作痛,肩头、小臂布满细碎的弹片划伤与淤青,
掌心布满层层厚厚的老茧,那是日夜握枪、挖土筑工事、拼杀格斗留下的勋章。
他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山峦,那里是影珠山的方向,是日寇最后的逃生通道,也是他们决战决胜的沙场。
少年眼底不再有半分怯懦,只剩沉淀的坚毅与满腔怒火。
「熬了这么久,退了一路,终于不用再撤了。」
王狗子声音低沉,带着压抑许久的戾气,「新墙河的血,汨罗江的尸,弟兄们受的所有罪、流的所有血,今日终于能讨回来。」
一旁的李老栓正握紧那把卷刃的老砍刀,粗糙的大手反复摩挲着冰冷的刀刃,刀身布满豁口,每一道痕迹都是一场血战的见证。
这位质朴憨厚的农家汉子,远离巴蜀故土,舍弃家中妻儿老小,奔赴湘北战场,一路死战,从未退缩。
「咱们一路牵着鬼子的鼻子跑,把这群豺狼引进了天炉。」李老栓目光灼灼,望着北方沉沉夜色,声音厚重坚定,
「现在炉盖该落了,口袋该扎紧了。
影珠山就是他们的葬身地,绝不能放跑一个鬼子!」
连日来坚壁清野、浴血阻击,看着满目焦土的家园、不断倒下的弟兄,他心中积攒了无尽的悲愤,此刻尽数化作死战到底的决心。
陈老道立在一旁,默默擦拭着陪伴自己多年的汉阳造。肩头的旧伤被夜风一吹,阵阵刺骨隐痛,
可他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静如水,历经无数硬仗血战的眼眸,锐利如鹰,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他见惯了生死离别,看透了战场残酷,比所有人都清楚,这最后一战,必将是整场会战最惨烈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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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犹斗,穷寇必狠。
数万日军身陷绝境,退路被断、求生无望,必然会爆发出最疯狂的战力,不顾一切拼死冲锋、夺路突围。
影珠山隘口狭小险峻,兵力施展不开,注定是一场以血肉搏血肉的惨烈拉锯战。
「都打起精神。」
陈老道收起枪械,沉声叮嘱二人,也叮嘱着身边围拢的一众战友,
「鬼子已是穷途末路,军心溃散、粮草断绝、疲惫不堪,看似凶狠,实则外强中干。
但绝境之人最是疯狂,接下来的仗,凶险远超以往。」
「我们不用强攻,只需死守。占住高地,卡住隘口,拖、耗、堵,死死钉在阵地上。只要守住影珠山主峰,封死这条退路,数万日寇便再无生机。」
「记住,守住山口,就是守住所有弟兄的牺牲,守住整场会战的胜利。」
简短几句话,字字落地,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绪。
夜色之下,全军整装完毕。没有多余的口号,没有冗长的动员,唯有铁血丹心,唯有死战决心。
随着连长一声令下,全军即刻开拔,向着北方影珠山全速急行军。
夜幕笼罩山野,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生刺痛。山路泥泞湿滑,连日阴雨夹杂碎雪,让原本崎岖的山道变得泥泞不堪,一步一滑,步步艰难。
将士们大多布鞋早已磨穿,鞋底薄如纸片,冰凉的泥水、刺骨的碎雪浸透鞋袜,双脚冻得麻木肿胀,脚底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有的血泡破裂,血水混着泥水渗在鞋中,每走一步都钻心剧痛。
不少士兵身上带着未愈的伤口,连日作战得不到休养,寒风拉扯着伤口,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筋骨,疼得人浑身发颤。可没有一人停下脚步,没有一人掉队落后。
所有人都咬着牙,屏住气息,低头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