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码头劳作积疾,身子本就孱弱。日后断不可多吃些冷的。晨起务必垫一口热食暖粥,三餐规律,切勿因苦修废食,损耗根本。”
铺中哄笑轰然响起。
“这妇人怕是糊涂了,拿凡人生计琐事,说教修仙问道之人。”
片刻之后,笑声敛去,铺中众人寂然无声。
起初只是跟风嘲弄,可转瞬体察出二人境遇的身不由己,纷纷默然了。
张全脸上有些发烫,强自镇定,朗声告知满堂众人。
“我已然辟谷成真,自此吸纳天地精气便可修行立身。凡俗食物驳杂污浊,有碍道途,我今后无需再用凡间饮食。”
娟妹愣在原地,慢慢低下头,眼泪砸在地上。
张全猛地站起身,茶碗里的水花溅了一桌。
“我最恨你这般!”
“枕边家常,闭门便可两人细说,何苦当众在这多说呢?”
“不远千里来到风林镇茶馆,折我脸面?”
“满堂宾客之前哭哭啼啼,细数我凡尘旧疾、脾胃病根?”
“你是蓄意让我难堪吧,钱娟……”
娟妹摇头。
“全哥,我没有存心为难……只是怕你这一走,我再难寻到你的下落。”
“寻不到便是寻不到,你这般又是何必!”
众人神色沉下,恍惚回忆起年少求学之时,唯恐同窗看见自己落魄的乡下母亲一般。
难以向外人道出的爱情,与羞于展露的家境,大概是有着同样难堪的滋味罢了。
茶铺安静,落针可闻。
换而言之,这个世道上,每个人都能从别人身上的缺点,看到自己身上的缺点。
修仙界里摸爬滚打,哪个人没有几段不堪回首的穷酸过往?
张全这副急于和凡俗结发妻子撇清关系的做派,戳中了不少散修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怯弱。
谁不曾为了几块灵石弯过腰。
谁不曾为了攀附宗门抛下过一些累赘。
张全被周围人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十块灵石,哽咽道。
“够了!够了!这般多的灵石给你就行,你去买田地,寻个凡人嫁了。”
“不要再来天水门找我,尘缘已断,我不欠你的,对吗?是不是?”
“到此为止,我未曾亏负于你。”
陈根生无心久听,悄然将十枚灵石取走,摆一摆手走远。
满座之人面面相对,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