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鱼只当对方嫌自己归顺之心不够恳切。庞大肉躯急得泛红,当场在陈根生身前卷起汹涌虚空乱流。“呲呲!呲呲呲!”尊上,我已然俯首,万不敢违逆!想要哪条触足,任凭自取!而陈根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涡蚺趴在锁骨上,扭动着身子。“咕咕咕!”叫得那叫一个欢快。这虫子虽然脑容量不大,但唯恐天下不乱的拱火本事绝对是一流的。陈根生转过头,看着千足卮那嚣张至极的模样。还他娘的呲呲呲。“行。”千足卮身躯一僵。不妙。怎么感觉对面的杀气更重了?没等它反应过来,陈根生反手抽出了那把漆黑古弓。一把扯开弓弦,直指千足卮那颗脑袋。“呲呲!”眼看就要真的身死。这头虚空巨兽彻底慌了神,肉躯层层卷起来。眨眼间,在虚空里团成了一个实心大肉球。安安静静悬在那里。涡蚺低鸣两声,似在嘲弄它外强中干。陈根生这才明白,这章鱼方才并非寻衅,先前的嘶鸣,原是求饶。他收妥长弓,语声平淡道。“往后便叫你大章鱼了。前方有颗星辰归我,唯恐你肆意损毁,才专程寻你。你留在此间搅乱整片星域,莫让旁人踏足我的星辰,你可明白?”千足卮听懂了。这死壤星域它早待够了,周围除了一堆死星就是上界倒下来的破烂,几万年也吃不上一顿热乎的。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个看着有点本事的,哪肯放过。啵的一声。一头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纯黑色小章鱼,凭空出现在陈根生眼前。小家伙八条短腿在虚空里划水似的蹬着,嗖地一下飞过来,一把抱住陈根生的左手食指。“呲呲!”陈根生将万蛊玄匣唤了出来。“你若想伴我修行,尽可入匣。”刚一靠近,玄匣表面突然泛起一层微光,生出抗拒之力,直接把章鱼给弹开了。章鱼在半空翻了几个跟头,八条腿胡乱挥舞,呲呲叫得急切,又凑上来想往里钻。陈根生把匣子收回体内。“此宝名为万蛊玄匣,专纳异虫奇蛊。你的品类全然不符,自然无法收纳你了。”章鱼悬在半空,几条腕足全耷拉下来。伸出最前面的一根触手,像模像样地弯了弯,做了个类似领命的姿势。随后身形一晃,又化作那头遮天蔽日的虚空巨兽,无数腕足舒展开来,退入黑暗的虚空潜伏起来。有了这家伙在外面巡逻,安全感倒也拉满了。只是陈根生心中难免无奈,《百日勘》无法推演它的根底,万蛊玄匣亦收录不了它,意味着对此异兽一无所知。可这般战力难得,若能收为同伴,自身实力势必再攀一重,心中取舍两难。陈根生取出《死壤星域过往录》。无端是非,能避则避。这片星域看似荒芜,内里却藏不少白玉京秘事。思忖片刻,还是决意一观。倘若生出异变,只管令涡蚺将自己吞了跑便是。陈根生翻开了第一页。过了半晌,他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卷中所载,竟是白玉京往星域丢弃废料的明细台账。倾倒废弃药渣十一万斤,倾倒仙人的残躯骨骸,附带灭不掉的因果恶煞……诸如此类,全是垃圾。书页里不仅记了倾倒废料的数目,连这头千足卮的来历也写得明白。死壤星域不知过了多少个纪元,白玉京往这儿倒的污秽,仙人残骸堆积成山。虚空为求自保净,孕育出了这么个怪物。这大章鱼生来便为了清剿杂物。吃了几十万年,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身躯庞大无匹的虚空巨兽。由于常年吞食这些物件,它体内杂质极度驳杂,气息混乱,早就超出了常规活物的范畴。《百日勘》推演不出它的底细,全因它肚子里装了太多被仙人强行抹除天机的废料。万蛊玄匣收不进去,也是因为它压根不算单纯的生灵。如果把它带走,自己身边确实多了个打手。以后遇上白玉京仙人,直接扔出去,场面绝对好看。只是这片死壤星域被白玉京当了无数个纪元的垃圾场。幸得这章鱼不分昼夜吞噬秽物,才让此处勉强安宁。“也罢。”陈根生长叹一声,对着虚空喃喃道。“自降生起,你便困于死壤。”“数十万年堆积的仙门废料,皆是由你一口吞纳。”“我若以神通强行移你离去,堆积在此的业障浊气定会向外泛滥。”“可此事倒也并非全无商量余地。”“我尚且未曾窥见炼虚境界的天地。”“待我跨过这道关隘,修成炼虚大修,或许能寻到法子,化解你一身缠身的祸根。”“你且留在此地吧。”陈根生就此转身返回。涡蚺咕咕叫了两声,带着他朝着初始陆的方向狂飙。涡蚺低咕两声,携着他全速朝初始陆疾驰而去。“早知便不在域外游荡许久,一晃年光阴,地面诸事尽数耽搁。”又过年光阴。外界天光再度明朗。陈根生立身于数万丈云层之巅,身形稳立不动。此间修士的数量,较之离去之时已然数倍的倍增。略一思忖,他便于空中闭死关。当世第一人林七已然陨落,眼下世间凋零,最要紧的便是扶持众生,催生出更多金丹,甚至元婴修士,撑起整片天地的修行道统。他需积攒更多修行资源。心念及此,陈根生再无迟疑,日夜不休催动《百日勘》。他推演未来变数,溯源万古过往,将隐匿于岁月与虚空之中的无尽机缘,频频拘引至现世人间。岁月倏忽,百年弹指而过。自此世间修士皆传一句盛景歌谣。天降法箓三千卷,云散仙丹万粒圆。枯骨回生凝上药,荒尘化玉起仙山。高居碧落撑苍宇,遍赐机缘渡世间。:()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