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彧知道“国宝”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索性看着表说:“其实早就该到了,要不是长浩路今天有点堵车——”
话未说完,门铃叮咚响了一下。林彧跑过去拉开门,一个服务生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放到了“国宝”面前的茶几上。打开罩子,里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老北京豆汁,一份焦圈,还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
待服务生退下之后,“国宝”端起碗嘬了一口:“嗯,可以。”
“老磁器口豆汁儿店,早起头一锅。我就怕早班飞机延误,托您的福,准点儿。”林彧努力说了个儿化音,为了这个儿化音,他练得舌头都快僵了。
“国宝”听了这话,神色严肃地说:“知道我怕什么吗?南方人学北京话。”
林彧一愣,随即和“国宝”同时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国宝”边吃边说:“你要的东西有眉目了,最迟到不了月底。”
“您辛苦。”
“那玩意儿和这豆汁儿一样,什么时候出锅,得看火候。再等等吧。”
“不敢着急。”
吸溜吸溜喝汤的声音里,一缕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林彧得意的脸上。
******
夜里,李唐最后一次推开大衣柜,把那块写满资料分析的薄木板从墙上撬了下来。随后一阵撕扯敲打,所有的资料全都销毁殆尽。
看着满地狼藉,李唐把手里的羊角锤往地上一扔,坐在椅子上,掏出了一盒烟。好久不抽,他滑动打火机的动作已经有些生疏了。烟草的味道浸润了他的口腔和气管,李唐的眼神在烟雾缭绕中越来越坚定——除了复吸,他似乎还做了一个别的决定。
******
收网的日子已经迫近,黄海突然被段迎九叫到了办公室:“朱慧马上就到,你的事儿可以告诉她了。”
“有这个必要吗?”黄海犹豫地问道。
“有!”不知何时,朱慧已经到了黄海的身边。
段迎九有点尴尬地挠挠头:“要不你们去汪洋办公室谈吧,他那儿安静,我让他回避一下。”
办公桌前,朱慧久久凝望着坐在对面的黄海。在电话里听汪洋讲完黄海的情况,朱慧恨不得捶自己一顿。亏得她自诩眼力超群,黄海通过层层选拔进入国安局,刚一工作就直接进专案组,这样的人一夜之间变成赌棍,现在想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眼前的黄海依然是一副闷闷的样子。他拨开眼前的乱发,对朱慧说:“鲇鱼肯见我了。”
朱慧沉吟片刻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吧,等他电话。”见朱慧没吭声,黄海在脑子里组织了半天,把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不好意思啊。”
朱慧慢慢低下头,顷刻才缓缓说道:“是我对不起你。说这些也没用,说得再多也回不去了。”
黄海自嘲地笑了笑说:“你就当拿我练了次手,混蛋王八蛋都经一遭,以后再遇着渣男,也能分辨出来。苦吃个够,以后就都是甜的了。”
“真的吗?”
“真的,要是以后有人欺负你,我也跟丁晓禾一样,替你揍他。”
“那你不也成了狗了。”
一句话两人都笑了,黄海拿起背包,拍拍朱慧的肩膀走出了办公室。谁知,专案组的同事在楼道里,列成了两队,感慨万千地望着黄海。解开了秘密,大家才意识到黄海的不易。反倒黄海有些不自在了,他低着头从众人身边经过,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
正式收网的日子终于到了,专案组的每个人都有些雀跃。行动前的最后一次全体会,汪洋亲自安排主持:“第一次让我们怀疑自己人,是在鲇鱼和老怼准备见面的地方,有人给足疗店打电话预警。其实那是鲇鱼故意而为,要不是眼睛擦得亮,还就真叫他带到沟里了。”
说着汪洋看看腕表上的时间:“今天是三个小组。第一组,监控李小满所在的医院。第二组跟踪李唐。第三组,对好时间,只要等鲇鱼一通知黄海,马上出发——段迎九,你再补充几句?”
汪洋讲话的时候,段迎九的手机一直在振动。被汪洋点到名后,她又一次挂断来电,站起来说道:“老魏,备好油盐酱醋,我就等着吃酸汤鱼了。”
手机再一次振动起来,这回全屋的人都看向了她。段迎九知道这半天都是哥哥打来的电话,无奈地接起来,不等对面把话说完,便机关枪似的说了六个字:“没空没空没空!”
挂断之前,手机里传来了哥哥气急败坏的喊声:“以后你也别回这个家了!”众人都有些尴尬,反倒是段迎九不为所动:“愣着干吗,对表!”
******
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丁晓禾看见丁美兮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打盹儿。才几天工夫,她已经憔悴得没了人形。丁晓禾有点不忍心打扰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门进去。
见丁晓禾来了,丁美兮赶紧理了理蓬乱的头发,揉揉通红的眼睛说:“你来了。”
丁晓禾把一兜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熟睡的李小满,对丁美兮说:“怎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