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车就别拉了,别随便跟人一夜情。”
“嗯,想的时候我联系你。”
丁美兮一脚踹过去,李唐第一次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你傻呀,不躲?”
“再来一脚吧,以后再想踢都踢不着了。”
“还有屁吗?抓紧放。”
“甲功复查半年一次,再忘就是猪脑子了。你丈夫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发个微信提醒你。”
“你怎么不去死啊?”
两个人半开玩笑似的聊着,像是离职的同事,互相告别,直到李小满拎着一个书包走出卧室。她的神情比刚才平静了很多,她拎起已经装进塑料袋的热带鱼,走出家门之前,转头对李唐说:“爸,我和我妈先走了,晚安。”
李唐站在楼梯边默默注视着母女二人的背影,却见李小满一下楼就把一袋子连鱼带水甩在了地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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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小婷进门的时候,李唐已经勉强把家里收拾了一遍。之前李小满的卧室,虽然书架和柜子都空了,但看上去还算整洁。小婷四下打量了一番,觉得很满意。她洗了澡,换了睡衣,正准备上床休息,可掀开被子却惊恐地捂住了嘴——**被泼了鱼缸里腥臭的脏水,中间还躺着一条死去的热带鱼。
虽然李唐马上帮她更换了被褥,但睡在这张**的第一夜,小婷还是做了噩梦。李唐闻声赶来的时候,小婷还没从梦魇中挣扎出来。她疯狂地掏着枕头底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找的是一把小刀,之前一直放在枕头下面,今天忘了从行李中掏出来。李唐倒了两杯啤酒,递给小婷一杯,小心地问道:“是不是保育院里的人对你不好?”
小婷摇摇头,反问道:“你最后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李唐喝了口啤酒想了想回答:“你要没印象,就是还没记事。”
小婷露出一丝焦虑的表情:“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这么多年也不敢回去?是不是杀了人?”
李唐沉吟了片刻才回答道:“你知不知道你妈一家信什么教?我答应过她,下地狱的事情,到死也不干。我倒不在乎,我得给你积点德。没杀人,没放火,可是再也回不去了。这些年把你一个人扔在保育院,对不住了。”
小婷举起酒杯,和李唐碰了一下,一仰脖全干了。她一边示意李唐给添满酒,一边说:“他们说,我妈出车祸死了。我见过外婆一次,她老得人也不认识了。我问她,她也不知道。”
望着小婷,李唐好像又看到了多年前的女朋友:“我和你妈是同乡,一个渔村。来厦州之前,我才知道有了你。她信教,不肯打胎,非要把你生下来。哪知道得了产后风,好了,永远年轻。”
“我和我妈像吗?”小婷问道。
李唐点点头:“你会长,净挑好的地方像。一看见你,我就想起年轻时候的荒唐事了。”
“我还以为见了你会特别地别扭。”小婷抹抹嘴角的啤酒沫说,“外婆老糊涂了,我偷了她削芒果的刀子她也不知道。她死了,我什么也没要,这就算她送给我的吧。学校里老有人欺负我。撕书我不怕,被子里放蛇也不怕,可她们剪我的裙子不行。好好听话,这是你跟我说的。”
女儿的委屈像刀尖划过李唐的心脏,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仿佛没什么资格。小婷默默喝光了杯中酒,说了句“我困了”,便起身回了卧室。临进门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要知道来了会这么打扰你家,我就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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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美兮那边过得也挺别扭。火传鲁尽量把新租的房子收拾整洁,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还特意开了一瓶红酒。对李小满的突然到来,他有点吃惊,但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感。晚上,他还主动让母女俩睡在唯一一间卧室的双人**,自己在客厅打地铺。
但这一切更加剧了丁美兮的不安。和女儿躺在一张**,她只能看见一个冷漠的后背。月光下,母女俩各自睁着眼睛,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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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乱的夜晚终于过去了,立秋转眼而至,日子似乎又步入了正轨。小婷办好了入学的手续,已经开始上课。李唐没换烤瓷牙,而是换了辆车。坐在一辆崭新的丰田黑色轿车上,戴着白手套的他成了一名专车司机。专车的押金比换电动出租车便宜,时间也更自由。安在肖锐家里的摄像头一直开着,李唐只要在手机远程监控里看见李小满,就立刻发微信提醒丁美兮,让她喊女儿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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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美兮也换了工作,她被黄老师拉着,一起跳槽到了厦州海洋职业技术学院。跟重点高中的学生不同,这些职高的学生恨不得老师拉着耳朵都不想听课。丁美兮每天在课堂上几乎要喊破嗓子才能稍微盖过下面学生们打闹玩笑的声音。
有时候,她会禁不住跟黄老师抱怨:“你当初叫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高职技校怎么比高中都累啊?”
被老怼骗钱的经历,让黄老师在心里把丁美兮当成了自己人。她和火传鲁的事闹得最凶的时候,黄老师不仅没议论过半个字,还处处维护丁美兮。一有跳槽的机会,她就拉着丁美兮一起走。所以,面对丁美兮的抱怨,她只当是闺蜜之间的说笑,毫不客气地揶揄道:“工资还比以前多了呢。钱难挣屎难吃,你今天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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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推开家门,黄海的脚步声简直比猫还轻。可他刚刚走到客厅的中间,突然之间灯光大亮。黄海被晃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朱慧。既然已经暴露,黄海索性放开了。他好像根本没看见朱慧阴沉的脸色似的,径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冷饮,边喝边反问道:“几点了还不睡?”
“知道手机上有多少未接来电吗?”朱慧冷冷地问道。可黄海不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且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愧疚的神色,甚至都没掏出手机再看一眼。
朱慧的火气更大了:“你要不是因为脑出血摔在路上,就是去找律师起草离婚起诉书了,选一个。”见黄海仰着头咕咚咕咚喝水,她抄起手边的遥控器就砸了过去:“说话。”
一瓶冷饮全干了,黄海打了个嗝,瓮声瓮气地说:“你爸说,和他聊事的时候,谁也别接电话。”
“我爸又找你了?”朱慧完全没想到,“他要干什么?是不是又要逼你换岗调职?”
黄海没回答,他拿着喝空的水瓶瞄了瞄,然后遥遥一抛,瓶子画出一道抛物线,快要掉入垃圾桶的时候,忽然一歪,滚到了外面。黄海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听说了吗,就差了那么一步,丁晓禾就要抓着鲇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