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彧也喝了不少,眼神有些迷离。这时,音响里切到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林彧立刻指着屏幕问道:“谁会唱?你们谁唱邓丽君唱得好?”一个小姐拿过话筒,努力摆出深情的姿态,刚唱了两句,就被林彧夺过话筒打断:“不行。不够。这歌怎么能这么唱?”
林处长从小姐堆里探出头,他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架势,含糊地说道:“老板不高兴了。换个会唱歌的。深情点儿不会吗?”
另一个陪酒小姐眼疾手快,拿起另一支话筒,款款唱了起来。林彧听得渐渐入了神,他向身旁的陪酒小姐问道:“这个唱歌的,叫什么?”
“您想叫她什么,她就叫什么。”小姐娇媚而温顺地答道。
林彧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唱歌小姐的身影,片刻之后满意地点点头说:“叫她美兮。”
******
段迎九和汪洋站在审讯室隔壁的单面反光玻璃面前,审视着正在审讯老怼的朱慧。汪洋看了一会儿问道:“就这么一个办法吗?在一个个地排,一个个地过?”
“日子就得这么过,慢慢过吧。”段迎九答道。
“那你觉得朱慧怎么样?”
“不怎么样。”段迎九吸了吸鼻子,“问得不好。轻重缓急、先后顺序都不对,哪有这么审讯人的。”
审讯结束后,朱慧第一个走了出来,见段迎九端着茶杯站在外面,吓了一跳。审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见着领导自然有些心虚。朱慧定了定神,小声说:“还是没进展。”
“正常。”段迎九就回答了两个字。
“是不是我问得不够好?”
“正常。”还是那两个字。
“今天怎么让我来审了?”
段迎九又喝了口茶:“锻炼新人哪,这还用问?还要说什么?”
朱慧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要和黄海领证,办个婚礼,想请三天的婚假。”
“走流程,打印出来替我签个字。模仿得像点儿啊,去吧。”
“什么意思?你怀疑她吗?”大峰不知何时来到了段迎九的身边,之前他一直在审讯室里和朱慧配合记录。
“我这么说过吗?你这个人,怎么能怀疑自己人呢?”段迎九瞪了大峰一眼。
楼道里,朱慧的背影越来越远。她和黄海真的快结婚了。段迎九心里恍惚了一下,一个女国安,嫁给同事,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可她自己并没有嫁给同事啊?
想到这儿,段迎九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好久没有家里的消息了。深夜,她悄悄回到家里,不想一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除了几个不好挪动的大件,客厅几乎被搬空了。
段迎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门牌号,忽然明白了一切。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华的电话:“你们是不是搬家了?你倒是告诉我一声啊,大半夜的,我又白跑一趟!”
******
陈华是带着离婚协议书来到春和茶馆的。趁着段迎九翻看协议的工夫,他一边泡茶,一边轻声说:“你把这个家当成一个苹果。你血糖高,不能吃,但是也舍不得扔,就在这儿放着,枯了萎了就这么搁着。一说要削皮切块,你就逃避,就躲着。躲得苹果都放烂了,要不了了。你不是不想离,是不愿意去想,怕麻烦,像个鸵鸟一样躲着拖着。除了工作,你不愿意面对生活里的任何麻烦。小时候阿宝一生病,你就头疼。你不是解决不了,你是懒得去医院的儿科门口排队。单位才是你的舞台,家庭不是。”
段迎九不耐烦折腾那些小杯小碗,看完协议,她直接端起大个的过滤杯喝了一口,对陈华说:“说得一套一套的,你什么时候不按摩,改心理大夫了?”
“你忙嘛,我就替你分析一下。”陈华比之前平和了很多。
段迎九把离婚协议书放到一边:“你还挺仗义的,个个条款都向着我,房子也不要。陈华,苹果放烂了,责任不在你。你干吗像出轨被抓一样心虚?我用你给我留钱吗?阿宝万一考不上大学,自费出国,你去哪儿凑钱?”
陈华苦笑了一下,他拿出一支笔递给段迎九,又把签名那一栏替她放正,轻轻地说:“那是我们俩的事情。”
段迎九也许犹豫了千分之一秒,然后痛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默默地喝了一会儿茶,起身往外走。陈华跟在段迎九的身边,一句接一句地嘱咐:“前天我刚去看过妈。什么都没说。你要是不愿意她担心,过年,过中秋,我可以陪你再回去。”
“谢谢啊陈大夫。”
“家门的钥匙我给隔壁刘阿姨了。她退休在家,也不出门,你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去拿。”
“我不要那房子,以后给阿宝吧。”
“你血糖高,得定期测,得好好治疗。糖尿病是狼崽子,看着没什么,养大了就是祸害。别不当回事。”
这句话让段迎九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血糖高?”
陈华顿了顿,依旧用很轻的声音答道:“我毕竟是你丈夫。”
段迎九注视着眼前的陈华,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出口。茶楼里,客人来回穿行。踌躇之间,段迎九的眼神忽然越过了陈华的肩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顾不得陈华的反应,拔腿追了出去,可茶馆外的小街上,空空如也。
“你怎么了?”陈华追出来问。但段迎九已经无心与他交谈,她冲陈华挥挥手,说了句“你先走吧”,然后自己又一头冲进了茶馆。茶馆附近没有一个摄像头,是个监控死角。能找到这种地方的,除了陈华这种熟悉地形的老街坊,也就只有狡猾的“鲇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