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旧日余响
死寂,刹那吞没整片地底深渊。
狂风骤停,怨念凝滞,连十万废弃旧骸躁动的躯体都齐齐僵在原地。天地间所有杂音被无形力量剥离,唯有那一道轻柔温和的意识余音,盘旋在凌渊本心最深处,清晰且真切,一字不差唤出了专属于他前世的本名。
不同于万古死胎的暴戾怨念,不同于创世残魂的古老漠然,这道意识干净纯粹,不带任何贪婪、奴役与掠夺的欲望,像是沉寂万古的故人,跨越无尽时序长河,终于寻到了漂泊已久的归宿。
凌渊浑身肌肉骤然紧绷,心神瞬间沉入识海最底层。原本被寂灭本源强行压制的创世同源印彻底暴走,暗红色纹路爬满他的胸腔经脉,滚烫的灼烧感混杂冰冷的同化之力,双重痛楚疯狂冲击他的意志防线。
“这是什么东西?”
识海内,同源虚影神色剧变,不顾一切催动原始空白本源,加固凌渊的本心壁垒。它能轻易感知到那缕陌生意识的层级,既不属于棋局、混沌,也不属于裁决司,甚至超脱了那位上古创世者的桎梏,是它亿万载见闻中,从未出现过的第三种超然存在。
端坐于时序枷锁之上的初代旧王,瞳孔猛然收缩,周身死气剧烈翻涌。它体内蛰伏的同源印同步震颤,产生一模一样的共鸣反应,这一刻,它终于明白凌渊身上最诡异的底牌,从来都不是混沌真核与空白种胎。
“你也听到了?”凌渊抬眸,直视初代旧王,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初代旧王沉默良久,缓缓颔首,空洞的眼眸深处布满忌惮:“亿万年前我初次激活同源印时,也曾短暂捕捉过类似的意识碎片。当年我误以为那是创世者残魂,如今看来,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同源印的底层,还封存着另一重无人知晓的秘密。”
一旁的暗渊意志全身神经紧绷,暗黑色法则流转周身,时刻戒备周遭异动。它无法窥探凌渊本心,感知不到那缕神秘意识,却能清晰看见同源印暴走的恐怖景象,心底寒意愈发浓重。
凌渊不再外放多余情绪,凝神静气,尝试主动回应那缕陌生意识:“你是谁?”
本心深处沉寂数息,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没有具象化形态,只有纯粹的意识波动:“时隔万古,你依旧选择走到这一步。不必恐慌,我无恶意,亦不会干涉你的意志与抉择。”
“回答我的问题。”凌渊语气冰冷,防备丝毫未减,“你与创世者、万古死胎、同源印,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是失败者最后的余响。”
简短的一句话,颠覆了凌渊所有的固有认知。那缕意识缓缓道出尘封万古的隐秘过往,补齐了创世布局最残缺的一块拼图,“上古时期,创世者开辟空白本源,打造容器轮回体系,妄图以归一之法超脱万物桎梏。彼时曾有一群先行者,不愿众生沦为棋子,更不想容器世代沦为养料,集结力量起兵反抗。”
“我们败了。”
意识的语调平淡,却裹挟着沉甸甸的悲壮,“主力全员陨落,残魂被创世者打散封禁,只余下零星碎片化作无根余响,藏匿于同源印的最底层。创世者以为此举能彻底抹除反抗者的痕迹,殊不知,我们才是同源印真正的底层基石。”
凌渊眸光骤沉:“所以同源印从不是创世者的奴役枷锁,而是反抗者留给后世容器的破局钥匙?”
“正是如此。”
神秘意识予以肯定,“创世者利用同源印绑定所有完美容器,编织宿命牢笼;而我们蛰伏印记底层,等待一位兼具完美真核、空白本源,且拥有独立本心的容器,打破轮回,终结这场横跨万古的闹剧。此前历代容器,要么执念浅薄、要么本心被同化,唯有你,是我们唯一等到的合格继承者。”
真相反转,瞬息之间扭转所有人的认知。根植本源的枷锁,竟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希望。
识海内的同源虚影心神巨震,久久无法平复。亿万年来困扰所有容器的宿命死局,原来从诞生之初,就早已埋下破解的伏笔。
“我能帮你彻底剥离同源印的奴役属性,隔绝创世者与死胎的一切窥探、同化。”神秘意识继续说道,“但我仅剩残响,力量所剩无几,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的庇护时长。在此期间,你必须亲手终结容器轮回,否则庇护失效,你依旧难逃既定宿命。”
十二个时辰。
相较于万古死胎给出的三个时辰,这份时间优势,足以让凌渊重新掌控全局博弈的主动权。
“代价。”凌渊直白发问,天下从没有免费的馈赠,哪怕对方立场与自己一致,也必然存在对应的交换条件。
“帮我们完成遗愿。”神秘意识的声音变得凝重,“死胎之内封存着所有反抗者的破碎残魂,一旦创世者借死胎重生,我们所有同伴将会彻底湮灭。我需要你在决战之时,救出被困残魂,送他们脱离棋局桎梏,得以真正安息。”
条件简单纯粹,无关霸权、无关至宝,只求一份解脱。
凌渊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允:“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本心深处亮起一抹澄澈白光。白光顺着暗红色同源印蔓延,一黑一白两种力量相互交织、对冲、重塑。暴戾的怨念枷锁被逐一击碎,原本依附印记的创世者奴役权限被彻底剥离,只余下一层纯净的防护屏障,稳稳包裹混沌真核。
短短数息时间,困扰凌渊许久的本源隐患,彻底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