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双生残影
余音落墟,混沌僵寂。
整片刚刚从毁灭边缘被强行拽回的纪元,仿佛被按下静止键。消退的归零洪流悬停在星河缝隙之间,破碎的天地本源不再震荡,所有残存生灵的呼吸尽数凝滞,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局外至高那最后一句话牢牢攥住。
亿万纪元藏品之内,存在一尊彻底挣脱所有棋局桎梏的完美变数,其容貌,与凌渊别无二致。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推翻现阶段所有生灵对超脱、棋局、乃至自我存在的全部认知。比起直白的毁灭与掠夺,这份跨越无尽时序、横跨无数纪元的同源之谜,带给众人的惊悚感,远比双面绝境更加刺骨。
凌渊悬浮在虚空中央,原本糅合归一的混沌本源与真心执念骤然停滞运转。虚化的身躯缓缓凝实,涣散的神魂重新聚拢,可他眉心的跳动却愈发急促,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这种违和并非来自外界的至高博弈,而是源于神魂最深处。那是一种冥冥之中被复制、被对标、被预设的陌生感应,仿佛从古至今,他的一切成长轨迹,都是在复刻另一个早已消亡的自己。
“说清楚。”
凌渊抬眸望向混沌最深处的无垠虚无,声线清冷沉稳,听不出喜怒,却暗藏汹涌的暗流,“一模一样的容貌绝非偶然。你所谓的完美变数,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为何与我同源,又为何能挣脱你掌控,凭空消失在万千纪元之中?”
接连发问,直指问题核心。
此刻的局面早已超脱简单的纪元归零、剧本博弈。如果世间真的存在另一个“自己”,并且对方曾走完他梦寐以求的超脱之路,那他从凡尘崛起、逆境逆天、诞生本心执念的所有行为,到底是自我选择,还是被无形之手安排的复刻闹剧?
虚空之上,那面横贯万古的透明时序剧本微微震颤,金色笔墨流转不定。时序执笔者的道音缓缓响彻天地,裹挟着浓浓的凝重与忌惮:“本局数百轮时序重启,我遍历所有轮回档案、溯源混沌初开一切痕迹,从未检索到任何相关记载。”
“此人不在本局轮回序列,不属于此方天地的诞生体系,超脱我的权限范畴。”
身为执掌单纪元时序、主宰剧本起落的至高存在,时序执笔者能窥探过去、推演未来,解析本局之内一切生灵的本源根基,却唯独查不到那名完美变数的丝毫踪迹。这也侧面印证,那道身影的层级,早已凌驾单纪元剧本之上。
混沌深处,局外至高的古老低语缓缓回荡,语气褪去此前的玩味与漠然,多了几分审视与深沉:“我收纳亿万纪元,见证过无数变数的崛起与陨落。那一枚完美变数,是我漫长岁月中,唯一失手的藏品。”
“他诞生于七千三百一十九号湮灭纪元,那是一个结构、棋局层级、本源上限,与你们当下所处之地完全重合的世界。同样有诸天制衡秩序,同样有原罪封禁朽躯,同样依托灰白寂灭印记作为纪元终末的底牌。”
随着至高的讲述,一段尘封亿万岁月的隐秘过往,缓缓掀开神秘面纱。
彼时的那名变数,起步轨迹与如今的凌渊如出一辙。自凡尘微末崛起,踏遍山河星河,撕裂底层轮回棋局,看破始祖镇狱真相,直面原罪浩劫与时序归零,最终在纪元濒临覆灭之际,挣脱笔墨束缚,孕育出独属于自我的本心执念。
二者唯一的区别在于,上古纪元的那尊变数,拒绝一切招揽,以杀伐破局,硬生生击碎时序剧本壁垒,正面击溃当时执掌纪元的执笔者,甚至一度正面抗衡局外至高的摄取之力。
“他是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从我的收纳权限之内,彻底逃离的生灵。”局外至高淡淡说道,“我本欲将其收藏,当做亿万纪元最珍贵的样本,可在最终博弈的刹那,他献祭自身全部本源、神魂、万年执念,开启一条横跨万千维度的隐秘通道,从此杳无音信。”
整片天地瞬间哗然,死寂被彻底打破。
原罪恶灵周身浮动的血色怨念剧烈翻滚,原本死寂的心底再度燃起滔天向往。它被万古棋局囚禁,早已认定自由是虚妄泡影,如今才真切知晓,超脱从来不是空谈,苦海彼岸,真的曾有人抵达。
“连局外收藏家都无法追踪其踪迹……这才是真正的超脱。”原罪恶灵沉声嘶吼,“不受剧本桎梏,不受层级约束,不受至高摆布,这才是我穷尽万古想要的自由!”
诸天执掌者的至高虚影明暗不定,万年稳固的秩序信念彻底崩塌又重塑。此前它鄙夷一切亡命式的逆势抗争,如今才明白,自己固守的万古制衡,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娱自乐。
暗渊意志幽幽轻叹:“原来我们所有人挣扎博弈的终点,早在亿万年前,就已经有人替我们走过一遍。”
苏萌萌攥紧手心,原本灰暗的眼眸重新亮起微光,目光紧紧落在凌渊身上。前人铺路,后人循迹,这意味着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终末绝境,终于拥有了可行的破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