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松照常以合作为由,去沈宅做客。
沈自清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并不反感——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不过,这倒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在管家的记忆里,沈先生对所有人都这样。
山上来回其实并不方便,来回跑也是麻烦,沈松照到底姓沈,管家说收拾了客房,客气地叫沈松照住下来。
按照管家的设想,这位性格冷漠矜持的私生子,必然会找由头拒绝。
然而出乎管家意料的是,沈松照没有,他很自然地在沈宅住了下来。?仿佛他才是主人。
茶几上的绿茶袅袅冒着湿润的薄雾,沈自清这两天去a市出差。
按理说主人不在,客人也不好一直在这里住着,但沈松照对此并无所觉。
*
管家上了楼。
管家会在上午九点,下午两点,晚上六点左右,带着药物上楼。
沈松照抿了口茶,忽而微微眯起眼睛,他听见了细微的动静。
管家没有听到,他照例带着药物上楼——没多久,他听见了说话声。
管家的声音,叫了一声“夫人”,然后是——
“……我想下去走走。”
管家声音为难,“可是……”
“我今天会吃药的。”
“……就去花园坐坐、我给沈自清……打过电话了,"他像是害怕被拆穿似的,声音轻下来,"他说可以。”
随后就是变得急匆匆的脚步,声音的主人一边走一边很急地说:“我总是要复健的……”
沈松照抬起了头。
旋转楼梯的转角处,青年脚步顿住了——他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里会有陌生的客人,以至于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他长发很黑,很柔顺,有几缕垂在了胸前,身上穿着一件合身柔软的糯米色长裙,领子很低,露出玉质一般的锁骨,往下在大腿处开衩了,隐隐露出白皙的长腿,下面没有穿鞋,大概因为腿受伤孱弱,支撑不起身体,因此他扶着楼梯扶手的手因为太用力,显得格外苍白。
沈松照的视线落在他未着鞋袜、微微颤抖的脚踝上,不知为何,自己的指骨竟也泛起一丝隐秘的酸麻。
管家也跟着下楼来,神色有些急促的看了一眼沈松照,说:“夫人、还是先上楼休息吧——”
沈松照开口。
“沈夫人。”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青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瞳陷入了一片迷茫。
调查报告里写得非常清楚,李拾遗有脸盲症。
沈松照若有所思片刻,忽而叫:“嫂子。”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沈松照看到,青年的面庞霎时间血色褪尽,瞬间变得比他的手指更苍白,那黑玻璃一样的眼也一刹睁圆了,内里似乎闪过了巨大的恐惧。
那一刻,沈松照想到了那只子弹击穿了翅膀,坠进花园里的小乌鸦。
那只乌鸦脚踝系上了银环,被他剪断了羽毛,畜养在了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