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虽不至于苛待姑娘,可山里的姑娘,能好好养大嫁出去,就已经算是娘家尽了心,又哪里比得上她大孙子。
只盼望儿媳妇生了第二个,后面就能再生第三个第四个,到底还是要多子多孙多福,家里多些男丁,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想到大儿子要送大孙子去那什么狗屁的临河小学读书,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一趟,中年妇人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剜了去。
旁边40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对妻子的哭诉很是无奈:“你能不能别这样,春华难不成还能害贵年?春华都说了,是水埠公社书记主办的学校,里面的老师全都是城里来的知青,最少都是初中生,公社小学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晓得?能教个什么?也就识得几个字不当个睁眼瞎罢了,哪里比得上那些城里来的知识青年?”
中年妇人不满道:“怎么比不上?比不上我儿子也当上小队长了!”
赵春华小时候就是在公社私塾读了两年,成了村里难得的能写会算的人物。
“贵年这么小的一个人,你让他走几十里的山路去上学,春华小时候走到公社,脚都磨破了,更别说要去那更远的临河大队了,我们公社又不是没有学校,要是公社真没有学校,我保证不说一个字!”中年妇人只要一想到大孙子这么小,就要一个人住校,就忍不住哭道:“贵年要是有什么事,我要跟你们拼命!”
中年男人被中年女人哭的心烦,无奈道:“行了,你也别哭了,回头给贵年多带些粮食过去,元宵节后就开学,你把贵年的东西收拾一下,过两天送他去临河去上学,临河的公社书记是个能人,把贵年送过去读书不会错的!”又对赵贵年说:“你去了就好好学,有事就去找你莲芳阿姑。”
他说的莲芳阿姑,是石门赵家村嫁到临河大队的姑娘,关系说不上近,但真有事也能庇护一二。
中年妇人见拗不过他们父子,只能哭着收拾东西,去儿媳妇房里抱怨这对无情的父子。
她和儿媳妇是亲姑侄,儿媳妇可以说是她一手养大的,跟亲闺女也差不多,婆媳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她虽是个小脚女人,性子却要强的很,她儿媳妇不知道是不是自小寄人篱下当童养媳的缘故,性子温和婉约,很是听话懂事,贤惠能干,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干人。
她自己小脚不能跨越几十里山路送赵贵年到临河大队上学,就只能让儿媳妇亲自过去看看,她不放下那两个死犟种。
马秀梅也不放心大儿子。
她刚生产两个月,冬季活不多,婆婆又是亲姑姑,这两个月她都在床上休息,相当于正正经经做了两个月的月子,赵家一家都还指望养好儿媳妇身子,多生几个呢。
到了报名之日,赵春华夫妻俩,连同小叔子赵秋华借了大队部的牛车,一起送赵贵年去临河小学报名。
赵秋华小赵春华好几岁,现在还没成亲,由于赵春华是小队长,家里家外的重活累活基本上都落在了赵秋华的身上,每年家里的挑堤坝工作也都是他在做,明明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个子却比他大哥矮了一大截。
赵秋华之所以要跟着一起来,是因为赵秋华就在这边挑堤坝,今后接送赵贵年上学放学的活,就要落到赵秋华身上了。
一路上遇到许多人,都是带着孩子去临河小学报名的,其中大部分带的都是男娃,也有一些瘦的皮包骨头,年龄比较小的女娃,女娃是极少的,一般愿意留下女娃养大的,都算是有几分爱女之心的人家了,把这么小的女娃送去上学,倒是不图她们能学到什么,只为可以吃住在学校,可以为家里省点口粮罢了。
远远的,还没到临河大队,只在堤坝梗上,坐在颠簸马车上的马秀梅就已经看到被高高的堤坝路圈起来的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河圩,和站在河圩的田埂上,用木泥耙在加高田埂的人。
倒不是河圩里的水有多么的深,而是今年许书记还提出了可以在稻田里养鱼的事情,开春的春耕尚未开始,临河大队的队员们就开始为河圩的水田加高田埂,只等到天气再暖和一些,就买鱼苗放到养鱼场和稻田里。
远远的,她也看不清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只以为临河大队现在就开始春耕了,忍不住问自己丈夫:“春华,他们现在就春耕,还早了点吧?”
赵春华也在眺望着下面仿佛正在农耕的人们,答道:“哪晓得临河大队的人在搞什么鬼?我看石涧大队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
马秀梅问:“是不是临河大队有什么特殊的种地方法,能丰收?”她认真的看,心里也想认真的学。
谁不知道临河大队粮食产量高?可大家都说是因为临河大队的两天是河泥,土地肥沃的缘故,还开玩笑说:“要是我有那么肥的土地,我们大队粮食也丰收!我们是荒地开垦出来的,能和人家的土地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