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婴沉在真灵中的灵识凝成细细的一束,往漩涡中探去。少顷,他忍着疼痛抽回灵识,眉心紧紧蹙起。
漩涡深处果真有一缕荒墟的气息。
辞婴来到苍琅的那一日便已经发觉了不对劲。
这个四象不存,连日月星辰都不再出现的界域,已经脱离了天地因果。
脱离天地因果的界域被称作放逐之地。
修士身死道消陨灭于天地便是他们脱离天地因果的时刻。放逐之地也是如此,因一界生灵寂灭、天道殉亡,最终不得不脱离天地因果。
所有的放逐之地皆是死地。
苍琅却不是死地,这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族活着。只要生灵不灭,天道便不该殉亡,苍琅也不该沦为放逐之地。
南听玉飞升上界之日,桃木林起异变,阴煞之气出现在苍琅。便是从这日伊始,苍琅成了放逐之地。
凡人亡故之时,与其因果深重的至亲会有一霎的心悸,冥冥中感知到有人离开。
南听玉是苍琅的修士,苍琅就在她的因果里,苍琅消失在天地因果之时,她必然也感应到了。她的遗愿必是与苍琅有关。
而怀生带着南听玉的断剑前来苍琅,也必然是为了了却南听玉的遗愿。
只她来到苍琅的那一日,一定没料想她面对的是一个被献祭的人界。
是的,献祭。
唯有被献祭,苍琅才会在生灵犹存的境地脱离天地因果。
凤凰木镇压的阵眼也表明了这是一个献祭之地。
辞婴不必想都知道她来到苍琅的那一日会作何选择。
凤凰木重塑了她的本体,她便用她这的本体镇压住阵眼,强行中断苍琅被献祭的命运,再耗尽她的神力撑起苍琅的天道,背负起苍琅的因果。
于是每一个枉死的凡人,每一个被煞兽吞噬的残魂,每一个卷入漩涡中而无法入轮回的生灵,都化为数不尽的因果孽力,尽数加诸她身。
没有了日月的苍琅,却依旧有日夜轮回、有光暗交替。是因为有一个傻子替他们撑起了天地,充当他们的日月。
一万年。
整整一万年。
辞婴不知自己在凤凰木下站了多久。左腕的灼痛已然冷却,伤口也不再流血。他缓缓坐下,背靠凤凰木,抬目望向看不到星月的夜空。
这万年来,他闯过无数秘地,遇过无数险境,也受过无数的伤。
这是他第一回感到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