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钟怔忪着。
庄和初讲的这句道理,她大概能明白,可这与她受罚的事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惩罚。只是这句子有些拗口,多写几遍,才好牢牢记住它。”庄和初轻拍了拍手中那厚厚一叠尚隐隐透着墨香的纸,“这事上,从始至终,你都没有什么错,何谈惩罚?”
千钟更不明白了,“我……没错?”
“原就是我给你添的麻烦,你已尽心竭力完成我的托付,还受我牵累,与我一同被关在府中,若有罪过,也都是我的罪过。”
早先在十七楼不与她说这些,就是在她惴惴不安的认错里发现一处必得及时消弭的隐患。
“千钟,我盼你平安如意,百岁无忧,但倘若日后遭遇急情,切切记住今日抄的这话。世上唯一能与性命一较轻重的只有天下,除此之外,一切都要以自保为先。我身上这些事,泄露也无妨。只要人好好活着,总有解决麻烦的办法。”
庄和初温声说着,又朝她伸出手来,“府里没有那么多被子,就不要去那‘阴监’了,好不好?”
这一回她手里什么也没有,他伸手来要的,只能是她这个人了。
千钟迟疑着上前,任他牵着在他身旁坐下来。
距离之近,已能隐隐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血腥和药气,也足够看清那副温和的眉目间的确没有半分愠色。
“您一点儿也不生气吗?”千钟还是难以置信。
那副温和的眉目在轻轻摇荡的灯火下弯得愈发柔和了些。
千钟仍觉得有些地处说不通,“可那书就搁在茶案上,您还让我去翻那么大片书架子,也是为着让我能牢牢记着这句话吗?”
那眉目柔和的弧度微微一顿。
那倒不是。
这是为着她那通乱七八糟的话,不让她多少吃点苦头,实在心头难平。
可那句说她没有错的话已经放在了前面。
何况,那些话,此生他一个字也不想再提了。
“就在茶案上吗?”庄和初借着搁放那叠纸页,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忘记了。”
忘记了?
那竹叶看着就是新折下不久的,以这人的修为,哪会忘了这么近的事?
千钟心头才一闪过这疑惑,就见身边这刚刚还好端端的人忽眉头一紧,捂着胸口低低痛吟了一声。
“大人您……”横竖已弄明白自己没惹大祸,也没让他生气,千钟也无心再在这会儿缠着他扒拉那些细枝末节了,“您快换药吧,我去外头给您守着。”
才一动身,千钟手腕上又被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