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面端上来,乐无涯道了声谢,埋头大吃。
几天里都在跟尸体打交道,又连着洗了好几天澡,才勉强搓洗去一身味道,他这几天吃下肚的东西比猫食多不了多少。
现下他是真的饿了。
见他吃得香甜,孙阿婆问他:“小连子山完逑了,再没法挖矿了,是这哈?”
乐无涯点点头。
孙阿婆沉默。
那是葬送了她全家的一座山。
当年,小连子山还未被挖绝的时候,矿上实在缺人手,就抓平民去挖新洞子。
没干过这行的人,一个不慎,就会把自己的命填进去。
那一条条矿洞子,是人命铺就的,其中就有她的丈夫和三个儿。
按理说,小连子山如今矿脉枯竭,又塌成了一座废墟,她该感到痛快才是。
但她满心里只剩下了迷茫。
她望向小连子山的方向——几十年的朝夕相对,哪怕在屋内,她都能知道小连子山的位置。
待乐无涯把一碗糊糊吃尽了,她才迟疑问道:“那丹绥人要怎么活咧?”
小连子山的矿产,是丹绥税收的大头。
她自己种着一点薄田,自做自吃,本不必在乎旁人的活路。
她痛恨一切,不肯给这个世界一丁点儿笑脸,可遇到这事,第一反应,仍然是其他人“要怎么活嘞”?
乐无涯放下筷子:“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活人不会被尿憋死。
一条路走不通,自然会找到下一条路。
他平静道:“再说,矿本来就没了。”
这事儿并不是寻常人能晓得的。
这下,孙阿婆能确信他一定是个官儿了,起码比县令的官儿大。
想明白这一点后,她难得心平气和地接过了碗:“还吃不吃了?”
乐无涯摸摸肚子,积极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