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体型比暗金色巨人还要大出一倍以上,像三座移动的山峰矗立在战场边缘,每一个身上缠绕着不同颜色的光芒——一个缠绕着土黄色的厚重光芒,一个缠绕着翠绿色的生命光芒,一个缠绕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土黄色的巨人蹲下身,两只手掌按在地面上,然后整片战场的东半部分的地面开始上升,像一块被从下方顶起来的板块,那些正在地面上交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被抬升到了半空中。
翠绿色的巨人张开双臂,从他身上涌出了大片的翠绿色光点,那些光点落在地面上之后,地面开始疯狂地生长出新的植被——那些植被的形态根本不是正常的植物,是一根根比树还粗的藤蔓、一朵朵比房屋还大的花朵、一片片像地毯一样铺满了整个地面的苔藓状东西,那些植被生长出来之后开始主动攻击周围的生物,藤蔓缠绕、花朵吞噬、苔藓包裹。
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巨人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完全由银白色金属凝聚成的巨锤,那把巨锤的大小约等于他半边身躯的大半,他握着巨锤朝战场中央横扫出去,锤面经过的地方,空间像被重物压过的冰面一样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涌出了银白色的光芒,光芒扩散开来把附近的所有东西都裹进去了。
被裹进去的东西在银白色光芒里静止了大约半息,然后全部变成了银白色的金属雕像——那些雕像保持着被裹进去之前的姿态,有正在挥刀砍杀的人族修士,有正在喷吐毒液的妖兽,有正在张开翅膀飞翔的鸟类妖兽,全部变成了银白色的金属质地,然后失去了任何动静。
小花站在我旁边,她的藤蔓在地面上延伸着感知那些投影传递过来的残存气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层被深深震撼之后的、那种连震撼本身都有些恍惚的音调:上仙……我们修道的人,修道一生,从练气到筑基到金丹到元婴到化神到合体到大乘到渡劫,一步步往上爬,一步比一步难,一步比一步慢……可是刚才那个翠绿色的巨人,他调动生命法则的方式……那根本不是我理解的法则运用方式。他不是在用生命法则做什么具体的事情,他就是把生命法则本身直接泼出去了,像泼一盆水一样,让那些法则自己去发挥作用……那已经不是在修道了,那是法则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他就是法则本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修到那个境界……
肉丸子从地上弹起来,蹦到了更高处,落在了那根之前倾斜过的肋骨顶端。
他站在那里,圆滚滚的身子微微前倾着,看着投影中某个方向。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投影中战场靠南侧的一片区域——那片区域里,有一个正在从地面上升起的庞大身影。那个身影的体型不算特别巨大,大约只有正常楼房的三倍高,但它的形态和肉丸子有七八分相似:圆滚滚的身体,短小的四肢,没有明显的颈部分界,整体呈现出一个椭球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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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椭球形身影和肉丸子的区别在于它的颜色——它是暗金色的,暗金色的外壳上布满了无数道密集到几乎看不到缝隙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不停地闪烁着,每一条纹路闪烁的颜色都不相同,赤橙黄绿青蓝紫金黑白,还有更多没有名字的颜色,都在那些纹路中交替闪现着。
那个椭球形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它的数千只眼睛是闭着的。然后它的眼睛睁开了。那眼睛睁开的瞬间,从它的数千只瞳孔中同时射出了数千束光芒——,是无数道光丝组成的扇形光束网,每一条光丝都带着不同的法则波动。
那些光丝从它的眼中射出之后像一张巨大的网一样朝前方覆盖过去,覆盖了大约千丈范围的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中有一座正在战斗中的巨型城墙壁垒,城墙表面密布着层层叠叠的防御符文和禁制阵法,密密麻麻的符文铺满了整个城墙表面,至少数万枚符文同时在运转着。
那些光丝落在城墙上的时候,没有撞击声,没有爆炸声,只有一阵极其细密的、像玻璃被无数根细针同时穿刺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然后城墙表面的符文从被光丝触及的位置开始,一片一片地碎裂。那些符文碎裂之前还亮着光芒,碎裂的一瞬间光芒同时熄灭,像一盏一盏被按灭的灯。数万枚符文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全部碎裂完毕,城墙表面的防御禁制在一息之内彻底失效。
肉丸子站在那根肋骨顶端,整个身子僵住了。他的混沌法则在他体内疯狂运转着,他体内的法则频率正在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朝那个暗金色椭球身影散发的法则波动频率靠拢。他过了好几息才开口,声音里那层平时怎么都磨不掉的不正经腔调消失了,换上了一层他极少露出来的、带着一丝茫然的音色:主人……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和我的法则核心同源……它的混沌法则的运转方式和我体内的完全相同,但它的混沌法则是完整的,我的是残缺的……它是完整的我……或者我是残缺的它……它是我的祖宗……
三大妖王在地面上站着,仰头看着投影中另一片区域。
鼠王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垂下来了,松松散散地拖在地面上,他那张平时总是堆着精明笑容的鼠脸上,此刻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的复杂状态。
他盯着的那片区域里有一只老鼠——是的,一只老鼠,但那只老鼠的大小大约相当于一座宫殿的规模,通体银灰色的毛发像一层层钢针一样覆盖着全身,它的尾巴比它的身体还长出两三倍,尾巴末端分成了三叉,每一叉都缠绕着不同颜色的法则光芒。
那只巨鼠在战场中穿梭的速度极快,快到它的轨迹在视野中留下了一串残影,像一条银灰色的光线在战场中来回折返着。它每一次折返都伴随着它的尾巴甩出去,三叉尾巴上的法则光芒在甩出去的瞬间会形成三道不同颜色的弧形光刃,光刃切过的地方,无论是人族修士的护体法则还是妖兽的鳞片防御,都像纸一样被切开。
鼠王舔了舔嘴唇,那动作带着他骨子里改不掉的习性,但他的声音是沉下去的:老子的祖宗里出过这号人物?老子怎么从来没在族谱里见过这种级别的?老子就知道我家往上数三代都在地底下打洞偷东西,什么时候出过这种能用法则光刃切别人护体的?
蝙蝠王站在他旁边,盯着的是投影中另一侧的一片区域。那片区域里有一群蝙蝠——严格来说是十几只飞行类的妖兽,它们的形态介于蝙蝠和某种猎鹰之间,翼展极大,通体黑紫色的羽毛覆盖着身体,头部保留着蝙蝠的特征,但翅膀展开了之后带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那群蝙蝠妖兽在战场中盘旋着,每一次俯冲都会从它们口中喷出一层暗紫色的声波——肉眼可见的、带着波纹的暗紫色声波,那声波扩散开之后,被波及到的目标会先是一阵剧烈抖动,然后从内部爆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的。
蝙蝠王盯着那群蝙蝠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层他极力掩饰但还是没完全压住的微微颤抖:它们的声波……和我的声波同频。但我用的是声波探路、声波攻击,它们的声波……它们用的是声波切割空间。它们发出声波的时候,被声波触及的那片空间会先被震出一层裂纹,然后从裂纹内部把目标挤爆。我不如它们……差了不止一层。
蝙蝠王和鼠王的声音还没落下去,蟑螂王那边忽然没了声响。那不对,因为蟑螂王平时虽然话不算最多,但他那张甲壳覆盖的脸从不会真正安静下来,至少他那对触须总是时不时地抖一下,像两根永远在探测空气中的信息素的雷达天线。但此刻他彻底僵住了,连触须都定在原地,像两根被冻住的黑色细丝。
他盯着的是投影中那片区域最偏、最暗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里几乎没有什么耀眼的光芒,没有贯穿天地的光柱,没有炸裂的法则光环,没有横贯天际的刀光剑影。那个角落是暗的,灰暗的,像被其他战场的余晖遗漏了的缝隙。但那道缝隙里面,正在缓慢地移动着一具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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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身影的外形轮廓,像一只蟑螂。
这话说出来很简单,但如果真的描述那具身影的体量——它的背甲宽度大约相当于一座宫殿的横向跨度,它的六条腿每一条的长度都比城墙的高度还要超出许多,它腹部的节状结构每一节都像一辆巨型战车被竖起来摞在一起的厚度,它头顶的两根触须像两根横跨天际的巨型桥梁,从它头部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迷雾般的战场景象深处看不全长度。它的体型在那些动辄身高百丈千丈的巨人族和神族之间不算最大的,但它身上覆盖着的东西,让它成了那片战场的角落里最扎眼的存在。
它身上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
不是一种光,不是几种光,是无数种颜色同时在它背甲表面的每一寸上交替闪现着。那些颜色涵盖了能想象到的所有色域,赤、橙、黄、绿、青、蓝、紫、金、银、白、黑,还有介于这些颜色之间的一切过渡色,还有一些从未在自然界中出现过的、只有在法则层面才能被感知到的颜色——暗沉到近乎虚无的灰蓝色,明亮到近乎刺眼的透明色,带着流动感的漩涡色,像星云翻涌般的斑驳色。那些颜色在它背甲表面流淌着、交织着、互相覆盖着又互相分离着,像一整片不断运转中的彩色星系被压缩到了它甲壳的每一寸上。
那些颜色并不是浮在表面的涂层,蟑螂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些颜色是从甲壳内部渗出来的。每一道颜色的流转都伴随着一层极其细微的法则波纹从甲壳表面扩散开去,波纹扩散的距离很短,大约只有一丈左右就会消散,但那每一道波纹消散之后,甲壳表面被波纹覆盖过的那一小片区域会闪亮一下,然后恢复成原来的彩色流动状态。
那意味着那些五彩光芒是从它甲壳内部的法则核心直接渗透到表面来的,它的甲壳本身就是一层活的、不断运转中的法则屏障,那些颜色是法则在运转过程中自然散发出来的可见光谱,像一台极度精密的机器在运转时自然产生的热量辐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