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盐运使司衙门的回廊下,贾雨村步履间透着一股刻意经营的从容。
他袖中拢着一份刚拟好的盐引勘合文书副本,唇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
自顾园夜宴后,他自觉己窥得新上司李文渊的真意。
这位李大人非不食烟火,只是更重分寸与体面。
既如此,他贾雨村自当投其所好,更要借此东风,好生为自家铺路。
这几日,他己不满足于仅“协理文书”。
借着职便,他开始有意触及盐引核发实务。
几个原负责此事的属吏,见他似得新任总管信重,又闻其与总商宴饮谈笑,便存了攀附之心,遇有难断之处,常来请示。
今日便有一例。
城西富商潘家欲增购盐引,其资质略有瑕疵,按林如海时期新政章程,本应驳回或严查。
属吏拿不定主意,报到了贾雨村处。
贾雨村粗粗览过,心下立时明了。
他未即刻批示,先打发了那属吏,言需斟酌。
随后返身值房,取出一份空白文书副册,仿着属吏笔迹与旧例格式,重新誊写一份。
却在关键处稍作润色,将那些瑕疵轻轻绕过,语意间暗示此乃“特事特办,下不为例”。
事毕,他未即发出,而是将这份改过的副本揣入袖中,整了整衣冠,往李文渊值房而去。
“大人。”他在门外恭声。
“进。”内里传来李文渊平淡无波之声。
贾雨村推门而入,见李文渊正埋首批阅公文,手边依旧放着那只未上锁的紫檀木匣。
他心下更定,上前几步,将原文书与自家修改的副本一同呈上。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请示之恭,又带几分体贴分忧之态:
“大人,此乃下面报上的盐引请批事宜。潘家资质稍欠,若严格按章程,恐难核准。”
“然潘家乃扬州老号,近年纳税亦算及时,若一概驳回,恐寒商贾之心,有碍盐课。下官愚见,或可稍作通融,予其一批额度,严加告诫,以观后效。
“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此乃下官草拟的批复意见,请大人过目。”
他将两份文书俱置案上,修改过的副本稍稍靠前。
李文渊搁笔,目光先扫过那副本,复拿起原文书快速比对。
看得极快,面上无丝毫表情,莫测高深。
贾雨村屏息以待,心下暗忖:
若准,则说明其确有意通融,己身便可更大胆。
若不准,亦可推说仅为建议,并无越权。
片刻,李文渊将两份文书俱放下,指尖在那副本上轻轻一点,语气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