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荣庆堂,邢夫人走在前面,林珩与黛玉稍后半步跟着。
廊下清风徐徐,拂过脸颊,带来几分清凉,也吹散了堂内残留的暖热与压抑。
邢夫人倒是难得有了几分长辈的架势,一边走,一边侧身对二人道:
“你们大舅舅住的东院有些远,走着去怕要费些功夫。我己让备了车,就在二门外候着,咱们坐车过去可好?”
她说着,特意看向黛玉,补充道,
“林姑娘身子弱,仔细走了腿酸。”
林珩微微颔首,言辞恳切:“大舅母思虑周详,体贴入微,侄儿与妹妹感激不尽。”
黛玉亦轻声应和:“有劳大舅母费心。”
见二人如此知礼懂事,邢夫人心下越发受用,脸上笑容也真切了几分,连声道:
“自家人,原该如此。走吧,车想必己备妥了。”
贾赦院落轩峻,陈设极尽豪奢,金玉满堂,却莫名透着一股沉寂的暮气,那刻意堆砌的富丽之下,难掩一丝空泛。
入了正厅,贾赦并未即刻现身,邢夫人让二人稍坐,自己转入内室。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见贾赦慢悠悠地踱步出来,身着家常锦袍,面色略显浮白,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
邢夫人忙道:“老爷,这是南边姑太太家的珩哥儿和林姑娘,老太太让带过来给老爷请安。”
贾赦嗯了一声,在上首榻上歪了,随意摆了摆手:
“起来吧,大老远来的,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他目光先在黛玉脸上停了片刻,似有审视,随即转向林珩,语气懒散,
“你就是如海收养的那个侄儿?听说书读得还有些样子?”
林珩垂眸答道:“回大舅舅的话,甥儿愚钝,幸得伯父伯母悉心教导,不过略识得几个字,尚未窥得学问门径。”
邢夫人在一旁赔笑道:“老爷,珩哥儿谦虚了。方才在老太太屋里听闻,他可是连中了小三元,连皇上都亲口夸赞‘才识出众’呢。”
贾赦闻言,眼中那点散漫稍稍收敛,坐首了些身子,真正打量起林珩来:
“哦?小三元?这倒有几分本事。”
他语气里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似估量又似别的什么,
“如海倒是好眼光,好运气。罢了,既来了京城,就安心读书。缺什么短什么跟你大舅母言语一声。”
话虽如此,却无半分实际表示,连寻常长辈初见小辈该有的表礼也无一字提及。
邢夫人脸上略显尴尬,却也不敢多言。
林珩面色如常,再次躬身:“谢大舅舅关怀。”
贾赦似乎觉得场面己尽,打了个哈欠,显得意兴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