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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湖风旧铃语（第1页）

船行至镜湖湖心时，己是次日正午。

湖水静得像块墨玉，阳光砸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胖子趴在船舷上，手里举着根竹竿往水里探，竹竿没入丈余仍碰不着底，他啧了声：“这湖邪乎得很，老档上说水深不过三丈，咋瞅着比长白山的冰窟窿还深？”

吴邪正翻着三叔给的抄本，上面画着些潦草的水下城草图——城是圆形的，像个倒扣的铜铃，城墙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孔，注脚写着“星铃眼，通魂路”。他指尖划过草图，胸口的引星佩突然烫了下，桌上的铜铃铛也跟着“叮铃”响了声，铃口正对的水面，竟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小哥，你看！”吴邪拽了拽闷油瓶的衣角。

闷油瓶正坐在船头，手里摩挲着铃铛，闻言抬眼看向涟漪处。他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摸出个铅坠往水里抛——铅坠落水的瞬间，涟漪突然炸开，水面下透出片淡淡的青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水下城的光！”胖子眼睛一亮，抄起防水袋就往身上套，“咱下去瞅瞅？”

闷油瓶按住他的手，指了指水面：“等退潮。”他指腹点了点铃铛上的“星落三年”，“老档说镜湖潮涨时，水下城的门是封死的，只有潮退时，‘星铃眼’才会开。

果然，等日头偏西，湖水果然开始退潮。原本墨绿的湖水慢慢变浅，露出一圈圈灰白色的湖底，上面嵌着些碎铜片，和引星铜是一个质地。铜铃铛在桌上“叮铃铃”地响个不停，引星佩的金光也越来越亮，竟在船头映出道光柱，首指湖底中央。

“就是那儿！”吴邪指着光柱落点。那里的湖底己经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嵌着圈铜环，上面刻着和铃铛一样的“归人”二字。

三人穿戴好水下呼吸器，依次跳入湖中。湖水比想象中凉，刚入水，引星佩就猛地发烫，像是在指引方向。吴邪跟着光柱往下游，很快就看见那座水下城——果然和抄本上画的一样，是个倒扣的铜铃，城墙上的“星铃眼”正往外冒气泡，每个眼里都嵌着块小母铜，泛着淡淡的青光。

闷油瓶率先游到城门口，手里的铜铃铛往铜环上一贴。就听“咔”的一声，铜环突然转动起来，城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通道。通道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照亮了往前的路，竟和长白山见星台的冰梯有些像。

三人顺着通道往里游，很快就到了城中心。这里是个圆形的石室，中央摆着个石台，台上躺着个人——不是尸体，是具被铜丝缠着的骨架，骨架上穿着件褪色的黑袍，和蛇沼地宫里石棺里的那件一模一样，胸口嵌着块母铜，上面刻着个“守”字。

铜铃铛突然从闷油瓶手里飞了出去，落在骨架的手骨上。铃舌“叮铃”一响，骨架上的铜丝竟慢慢松开了，母铜上的“守”字亮了起来，和引星佩的金光呼应着。

“是上一代守星人。”闷油瓶伸手去解骨架上的铜丝，指尖刚碰到铜丝，突然顿了顿——骨架的手骨旁，压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个字：“张”。

吴邪心里一震。他凑过去看，只见木牌背面还刻着行小字：“星核未归，铃传下一代”。

“原来如此。”胖子叹了口气，“上一代守星人没等到星核归位就没了，只能留着铃铛等下一个守星人来接。”

闷油瓶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骨架从铜丝里抱出来。骨架很轻，一碰就往下掉渣，他却抱得很稳，像是在抱着件稀世珍宝。引星佩从吴邪胸口飞了出去，落在骨架胸口的母铜上，金光瞬间涌了出来，把骨架裹了起来。

就见骨架上的母铜慢慢和引星佩融在一起，那些散落的骨渣也跟着往一起聚，竟慢慢拼出了个人形的虚影——是个中年男人的样子，穿着和骨架一样的黑袍，眉眼间和闷油瓶有几分像。

“是是上一代守星人！”胖子惊得差点咬掉呼吸器。

虚影看着闷油瓶，突然笑了笑，伸手想碰他的脸，却穿了过去。他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没声音。闷油瓶却像是听懂了，点了点头，眼尾泛了红。

虚影又看向吴邪和胖子，微微颔首，然后慢慢化作点点金光，钻进了引星佩里。引星佩的金光暗了下去，重新落回吴邪手里，上面的星图纹路里，多了个小小的“守”字。

石室里的母铜突然“嗡”地一声亮了起来，城墙上的“星铃眼”也跟着亮了。就听“咔”的一声，石室中央的石台往下陷，露出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块巴掌大的母铜，上面刻着幅完整的星图，正是之前引星佩上缺少的那一块。

“是最后一块母铜余脉！”吴邪把母铜拿出来，往引星佩上一贴。两块母铜一碰，引星佩突然亮得刺眼，星图纹路终于完整了，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三人往回游时，湖潮己经开始上涨，水下城的门慢慢合上了。吴邪回头看了眼，只见那具骨架己经被金光裹着，沉入了湖底，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回到船上时，天己经黑了。铜铃铛静静地躺在桌上，不再响了，铜锈也褪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光亮的铜色。引星佩在吴邪手里暖烘烘的，星图上的“守”字闪了闪，然后慢慢淡了下去。

“这下总该彻底完了吧？”胖子瘫坐在船上，揉着发酸的胳膊，“上一代守星人也接了，母铜余脉也归位了，引星佩总该安生了。”

闷油瓶点了点头，手里拿着那块铜铃铛，轻轻摩挲着。月光落在他脸上，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完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些释然。

吴邪把引星佩贴身戴好，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湖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却不刺骨。他看着远处的岸，灯火点点，像撒在地上的星。

“回去吧。”吴邪说。

“回！”胖子应着，撑起船桨往岸边划。

船在水面上慢慢行，铜铃铛在桌上泛着淡光，引星佩在胸口暖着心。吴邪看着小哥的侧脸，又看了看胖子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趟镜湖之行，不是闯死城，是来赴约的——赴上一代守星人的约，也赴引星佩的约。

以后的日子，大概真的能安生了。没有虚魂，没有母铜，只有杭州的铺子，长白山的雪，镜湖的风，和一块不再发烫的玉佩。

铜铃铛又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在应和。吴邪笑了笑，把胸口的引星佩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