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清晨是被米粉摊的吆喝声唤醒的。吴邪趴在客栈二楼的窗台上,看着巷子里穿蓝布衫的阿婆提着竹篮走过,竹篮里的栀子花浸在清水里,白得晃眼。
“发什么呆呢?胖爷我都快饿死了!”胖子揣着两串糖油粑粑闯进来,油香混着芝麻味扑了满脸,“再不去买楠木,等会儿人家铺子就关门了——老板说今天有批新到的金丝楠,正好做刀鞘。”
吴邪笑着回头,看见张起灵正坐在桌边擦刀。黑金古刀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临时用的竹筒刀鞘在他手里转着圈,发出“簌簌”的轻响。“急什么,”他接过胖子递来的糖油粑粑,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炸开,“先去嗦碗米粉,老板说加双码的那种。”
米粉摊就在巷口,支着红蓝条纹的遮阳棚,灶台的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雪白的米粉,蒸汽裹着骨汤的香味往巷子里飘。老板是个络腮胡的大汉,挥着长柄竹勺喊:“三位里面坐!今天的牛肉是现宰的,给你们多浇两勺!”
张起灵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竟和老板颠勺的声响合上了。吴邪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昨夜在岳麓山,他挥刀斩断蚀灵白筋的样子——平日里沉默得像块石头,动起来却比谁都凌厉,这种反差总让人心头发紧。
“小哥,”吴邪把加了双倍牛肉的米粉推到他面前,“多吃点,等会儿要力气削木头呢。
张起灵抬眼看他,夹起一筷子米粉,慢慢往嘴里送。辣椒油沾在他嘴角,像点了颗朱砂痣,吴邪伸手想帮他擦掉,指尖刚碰到,他就偏过头躲开了,耳根却悄悄红了。
胖子在一旁笑得首拍桌子:“哎哟哟,这是害羞了?想当年在斗里,小哥嘴对嘴给你喂水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矜持啊!”
吴邪的脸“腾”地红了,踹了胖子一脚:“吃你的吧!再胡说八道,下次让你吃加芥末的臭豆腐!”
楠木铺在城根下,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爷子,正坐在小马扎上给一块木料抛光。看见他们提着的黑金古刀,眼睛亮了亮:“这刀有年头了吧?看这包浆,是走南闯北见过血的。”
“老爷子好眼光。”吴邪把刀递过去,“想给它配个新刀鞘,要金丝楠的,结实,还得好看。”
老爷子摩挲着刀身,突然指着刀尾的刻痕说:“这是张家的记号吧?我年轻时在潘家园见过一把,刀尾也有这纹路,说是能镇邪。”
张起灵的手指顿了顿:“您见过?”
“何止见过,”老爷子往竹椅上坐了坐,慢悠悠地说,“当年那刀的主人,还跟我讨过楠木方子,说要给刀做个‘同心鞘’——两块木头拼在一起,用的是榫卯,不用一根钉子,寓意着‘刀在鞘在,人在情在’。
吴邪心里一动:“那方子您还有吗?”
老爷子笑了,从抽屉里翻出个泛黄的纸包,里面是张手绘的图纸,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尺寸,角落还有行小字:“赠张兄,愿与君同守十年约。”
“就是这个!”吴邪指着那行字,手都在抖,“这是我爷爷的字!”
张起灵也凑过来看,指尖抚过“十年约”三个字,纸页被他按出浅浅的褶皱。阳光透过木窗照在图纸上,那些墨迹像是活了过来,连老爷子都看呆了:“原来你们就是当年那两位先生的后人?”
“算是吧。”胖子拍着张起灵的肩膀,“老爷子,就按这方子做,用料不惜本钱,咱不差钱!”
选木料花了整整一个上午。金丝楠木的纹理像水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老爷子说这是“水波纹”,百年难遇,最适合做同心鞘。张起灵拿着尺子量了又量,在木料上画下刀鞘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竟比图纸上的还精准。
“看不出来啊小哥,你还有这手艺?”胖子蹲在旁边看热闹,“回头给胖爷我雕个弥勒佛摆件呗,镇宅用。”
张起灵没理他,只是把吴邪拉到身边,让他握住刻刀:“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