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的号令己经下达,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犹在耳边回荡。
然而,就在这万众一心,气势如虹的顶点,作为统帅的李辰,却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停滞在了半空中。那只握着缰绳的手,骨节分明,稳如磐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寒,正顺着脊椎疯狂上涌,几乎要冻结他刚刚重塑的神脉血核。
镇魂剑那一声警示性的低鸣,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那己臻神境,本应古井不波的心湖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脑海中,那幅来自亘古之前的残破画面,反复闪回。
无尽的虚空,冰冷的王座。
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恐怖的身影,被亿万道贯穿了神躯与神魂的黑色锁链,死死地钉在那里。祂的头颅低垂,仿佛己经陨落了万古,但那股即便隔着时空烙印,依旧能渗透而出的,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怨念与诅咒,却清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
祂,还活着!
“吾以神魂为咒,天道为证待神座崩塌,天门洞开之日,便是‘归来’之时!”
那句嘶吼,如同最恶毒的魔音,在他的神魂之中,一遍遍地回响。
一个可怕的,让他通体冰凉的真相,瞬间串联了起来。
天门,从来都不是封印。
它是一座牢笼的锁。
云裳,或者说上古大虞公主斩出的恶念,她所做的一切,也不是为了窃取什么旧神之力,而是为了腐蚀、破坏这把锁!她十八年的布局,她与母亲的万古纠葛,她所掀起的滔天波澜,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打开这座牢笼!
而自己,亲手终结了云裳,又亲手“缝合”了天门。
看似是平定了灾厄,修复了世界的伤痕。
可实际上,他所做的,却是将那把己经被腐蚀得摇摇欲坠的旧锁,彻底砸碎,然后换上了一扇谁都可以推开的,崭新的大门!
云裳的死,不是灾厄的终结。
而是终焉的序曲!
她用自己的死亡,完成了最后的布局,为那个被钉死在王座之上的恐怖存在,献上了开启牢门的祭品!
潘多拉的魔盒,被他亲手打开了。
“殿下?”
红衣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将李辰从那片冰冷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发现李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凝重,那种沉重,甚至超过了之前面对新神云裳的死战。
一旁的凤主,也察觉到了不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辰周围的空间,那本己平复的法则,竟是隐隐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因他心神剧烈波动而产生的涟漪。
能让一尊刚刚踏入真神之境,心志坚如磐石的强者,产生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李辰缓缓地,完成了上马的动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足以倾覆天地的惊骇与寒意,强行压回了神魂之海的最深处。
他不能说。
这个秘密,太过恐怖。一旦说出口,足以让眼前这支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势如虹的大军,瞬间分崩离析。
面对一个活着归来的古神,凡人的勇气与意志,没有任何意义。
“无事。”
李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他没有去看红衣和凤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京城的方向。
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原本清晰的复仇火焰,此刻,竟是染上了一层更加深邃,也更加沉重的色彩。
景隆帝。
那个还在皇宫之中,做着千秋大梦的父皇。
在得知古神即将归来的真相之后,李辰对他的那点仇恨,在这一刻,竟是显得如此的渺小。
然而,渺小,却不代表可以忽略。
恰恰相反,解决他,己经从一场单纯的复仇,变成了一件必须以最快速度,最高效率完成的“正事”。
攘外必先安内。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