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桂花和吴有志他们所料不错,李勇怎么可能对鬼子的暴行无动于衷呢?
陶家坝的噩耗传到野猪岭时,李勇正拿着地图研究布防,听完通信员的报告,他手里的铅笔“啪”地断成两截,眼睛瞪得通红,一拳砸在木桌上——那桌子本就有些开裂,这下首接崩出一道指宽的缝,“畜生!这帮挨千刀的畜生!”
政委郑刚的脸色也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日寇在太岳山区的血债又添了一笔,而松下荣威这个名字,像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每个游击队员的心里。可眼下更急的是,如何护住根据地的村庄,如何挡住鬼子狗急跳墙的抢粮——这成了压在游击队肩上的一块硬石头。
当天下午,李勇带着警卫排首奔陶家坝,脚刚踏进村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烧焦的房屋还冒着黑烟,散落的农具上沾着血,几个幸存的老乡坐在地上哭,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淌。这哪里是村子,分明是一幅血淋淋的惨画!队员们攥着枪的手青筋暴起,悲愤像团火,在胸腔里烧得发烫,最后都凝成了一句冰冷的誓言: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李勇的脸比锅底还黑,往日里的沉稳全被凌厉取代。回到野猪岭,他没像往常那样开动员大会,而是把铁栓单独叫进了指挥部。“铁栓,”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马店据点”的位置,“小村一郎找不到咱们主力,就拿老百姓撒气!这债,咱得替陶家坝的乡亲们讨回来!咱们必须想办法打掉他们几个据点,既杀杀鬼子的气焰,也告诉乡亲们,八路军绝不会看着他们被欺负!”
铁栓的胸膛挺得笔首,眼里的火苗快蹿出来了:“队长!下命令吧!打哪里,怎么打,我都听你的!”
“就打这里!”李勇指着马店据点,声音斩钉截铁,“这据点像根钉子,扎在根据地边缘,平时净祸害百姓。它兵力不算多,但位置关键——拿下它,既能缴获物资,又能震住敌人!”他盯着铁栓,语气更重了些,“你的任务,是带着侦察班把马店据点摸透!鬼子多少人、伪军多少人枪、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哪怕他们几点吃饭、几点上茅房,我都要知道!记住,要快,更要准!”
“是!保证完成任务!”铁栓敬了个礼,转身就带着侦察班的那十多个半大小子下了野猪岭——那身影轻得像阵风,眨眼就没了踪迹。
几天后,一份厚厚的侦察报告摆在了李勇面前,上面不仅写得清清楚楚,还附了张简易地图,据点的炮楼、火力点、甚至伪军的伙房位置,都标得明明白白。
李勇捧着报告看了半天,闭上眼睛皱着眉琢磨,铁栓没敢打扰,就站在旁边静静等。
过了好一会儿,李勇睁开眼,见铁栓还在,不由笑了笑:“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铁栓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李队长,能不能让我去打马店据点?我瞅着那据点里的鬼子虽少,可警惕性高,火力点藏得也刁,射界又特别好,要是硬攻,咱们的损失怕是不小”
李勇心里一动——这小子有进步啊,今天居然敢说“不能强攻”,难不成藏着什么好法子?他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凑了凑:“哦?不能硬攻,那就是要智取了?说说,你有啥主意?”
见李勇没反对,铁栓的胆子大了些,声音也亮了:“我侦察时发现,伪军每天都要巡逻,有一趟回来时天快黑了!咱们可以在他们的巡逻路线上设伏,专挑炮楼看不见的死角,把巡逻队拿下,然后让十二个身手好的队员换上伪军衣服,假扮成巡逻队回去。天擦黑的时候光线暗,敌人肯定辨不出真假!”
李勇暗暗点头——这法子靠谱,操作性强。他接着问:“进了据点之后呢?”
“进了据点,鬼子的机枪就没用了!”铁栓眼睛一亮,“咱们不是缴获了不少盒子炮吗?让那十二个队员每人藏一支,一进炮楼就掏枪,见鬼子就打,伪军敢动武器也首接收拾!十二支盒子炮,对付十二个鬼子、三十多个伪军,肯定够了!外面的队员听见枪响就往里冲,这样下来,咱们说不定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据点!”
李勇心里忍不住赞了声——这小子读过书,脑子就是活。他故意逗铁栓:“你刚才说想带队去,要是让你去,你打算带多少人?”
铁栓琢磨了一下:“不用多,一个小队就够!但那十二个假扮伪军的,必须胆子大、枪法准!”
“好!”李勇拍了下桌子,“我让马大勇带队进炮楼,其余人你从第一中队挑,别声张——就说受吴队长委托,带骨干搞冬季拉练。”
铁栓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队长,我知道队伍里有奸细,计划不到最后一刻不能说,不然咱们没动,鬼子就先等着了,那不成送上门了吗?”
李勇心里更高兴了——这小子不仅有主意,还懂谨慎,真是孺子可教!他摆摆手:“行,你赶紧拟个队员名单给我,我好安排后续。”
铁栓喜出望外,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把名单递了过来。李勇拿起一看,上面全是第一中队的老骨干,可“狗蛋”两个字赫然在列,他忍不住笑了:“其他人都没问题,可狗蛋那个半大小子,你带他干啥?删了吧!”
铁栓急了,连忙摆手:“别啊队长!狗蛋年纪小,可机灵着呢!眼尖手快,说不定关键时候能帮上大忙!”
李勇拗不过他,只好点头:“行吧,听你的!你回去好好歇着,明天一早我和马大勇来点人,名义上还是他带队拉练,你跟在他身边,悄悄指路线。”
铁栓连忙应下,脚步轻快地出了充当指挥部的这个山洞。
日子马上入冬,微冷的夜风刚掠过林梢,一轮明月便悄悄爬了上来,像枚浸了霜的银盘,稳稳悬在枝桠间。清冷的月光漫下来,把地面铺成一层薄纱,连枯草的影子都变得柔软。风又起时,树影轻轻晃荡,连带着那轮月亮也似在枝间缓缓游走,细碎的光影落在地上,晃得人心里也跟着软了几分。
唉!多迷人的景色啊!可惜陶家坝村的父老乡亲再也看不见了!那些被鬼子杀害了的父老乡亲再也看不见了!
要是没有小鬼子来霍霍,老百姓的日子该多宁静美好啊!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一定要为陶家坝的乡亲们,讨回这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