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甩下那卷《华夏吏治改革纲要》后,整个洛阳宫的朝堂,就像一口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己是暗流汹涌。
之后的几天,陈默当真说到做到,一次早朝都没上过。
刘备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由着他的性子。诸葛亮则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不仅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还要绞尽脑汁地将陈默那份过于激进的纲要,细化成一套套能勉强让各方接受,又不失其锋芒的法令。
世家大族们则个个噤若寒蝉,暂时收敛了爪牙。赵云和他新成立的都察院,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不想成为司马朗之后的下一个倒霉蛋。
然而,这种压抑的平静,注定不会长久。
这一日,刘备临朝,文武百官分列。
队列之中,户部尚书糜竺手持玉圭,面带忧色地出列。
“启奏陛下,臣有事奏。”
糜竺是刘备的元老亲信,又是国舅,说话分量极重。刘备抬了抬手:“子方有何事,但讲无妨。”
糜竺躬身道:“陛下,自天下平定,朝廷颁布诸多安民之策。然政令下达到各州郡县,却时常滞涩不通,甚至被曲解执行,以致民怨渐起。臣查访缘由,发现症结在于地方官吏。许多郡县长官,皆由地方举荐而来,其中不乏庸碌无能之辈,只知附庸风雅,于民生政务一窍不通,更有甚者,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百姓。长此以往,恐伤国本啊!”
糜竺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他是商人出身,最懂算计,也最清楚政令不通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他话音刚落,朝堂上不少官员都点头附和。这确实是顽疾。
刘备眉头微蹙,看向了身旁的诸葛亮:“右丞相,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诸葛亮手持羽扇,缓步而出:“陛下,糜尚书所言,确是朝廷心腹之患。臣以为,当严明‘察举之法’,下令各州郡,严查举荐流程。凡所举孝廉,必须名实相副,德才兼备。同时,可由都察院分派御史,巡查地方,一旦发现不法或无能之辈,立时罢免,并追究举荐者之责。如此,或可整肃吏治,澄清寰宇。”
诸葛亮的办法,是典型的稳妥之策。在现有制度的框架内,加强监管,惩前毖后。
不少老臣都觉得此法可行。
就在刘备准备点头应允之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大殿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孔明,你这跟给漏水的瓢打补丁,有什么区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默不知何时己经来了,正靠在一根盘龙金柱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他今天总算穿了件像样的朝服,只是穿得歪歪扭扭,帽子也有些不正。
他一开口,诸葛亮就知道要糟。
刘备却是眼睛一亮:“先生来了,快请上座。”
陈默摆了摆手,晃悠悠地走到大殿中央,瞥了诸葛亮一眼:“你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今天你派御史下去查了,他们老实几天。明天御史一走,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你还能天天派人盯着不成?再说了,举荐上来的,不是他外甥,就是他门生,查来查去,都是自己人。根子都烂了,你在枝叶上修修剪剪,有什么用?”
“根子都烂了!”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察举制,自孝武皇帝始,己历经数百年,被天下士人奉为圭臬。到了陈默嘴里,竟成了“烂了的根”?
这是对他们整个阶级的否定和侮辱!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他是弘农杨氏的旁支长老,当世大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左丞相!”老者指着陈默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此乃乱国之言!察举孝廉,观德举贤,乃我大汉选官之正途,立国之根本!你竟敢说‘根子烂了’?莫非莫非你是想颠覆我大汉立国之本,动摇我华夏社稷吗?”
这顶帽子,扣得不可谓不大。
一时间,所有世家官员都同仇敌忾地看着陈默,眼神里满是敌意。他们觉得,这次陈默玩得太大了,触碰到了所有人的底线,必然会引火烧身。
刘备也有些紧张,看着陈默,怕他把话说绝了,不好收场。
谁知,陈默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笑了。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慢悠悠地又掏出一卷竹简,“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又是这招!
众人眼皮一跳。
只听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殿:“国本?说得好!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国本!”
“国本是洛阳城外,为了活下去,啃树皮的流民!是汉中平原上,辛勤耕作,却要被你们盘剥七成的佃户!是边疆沙场上,浴血奋战,马革裹尸,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士卒!”
“国本是天下万万的百姓!不是你们这些士族门阀的田庄和奴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