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的车驾,在无数双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向皇宫。
他身着朝服,头戴冠冕,神情肃穆,不带一兵一卒,就这么坦然地走进了那座人人视为龙潭虎穴的宫城。
宫城内外,早己遍布他心腹的将士。所有的禁军,都己被悄然替换。这里名为皇宫,实则己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此番单刀赴会,不是冒险,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用以收尾的盛大演出。
寝宫之内,烛火昏暗,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油尽灯枯的曹丕,己经没有力气再坐起来。他躺在那里,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司马懿,眼中没有预想中的仇恨和疯狂,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他没有设伏,也没有准备毒酒。
当司马懿走到榻前,准备跪拜行礼时,曹丕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仲达”曹丕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朕不行了”
司马懿愣住了。
“太子年幼咳咳”曹丕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求你看在先帝的份上,保全保全我曹氏一脉血食至于天下天下就拜托你了”
他竟然是在托孤!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曹丕放弃了所有抵抗和仇恨,选择了向这位自己最忌惮的权臣,低头托付后事。他希望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子孙,换来一条生路。
司马懿的反应,堪称影帝。
他“悲痛欲绝”,猛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哭声嘶哑:“陛下!您万万不可说这等话!老臣对大魏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有老臣在一日,必与那蜀贼陈默决一死战,护我大魏江山万世不移!陛下!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与冰冷的地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曹丕看着他那“真情流露”的模样,浑浊的眼中,似乎真的闪过了一丝欣慰和信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回握住司马懿的手,艰难地说道:“好好仲达,朕信你朕命你立刻整合兵马,出出城迎敌将汉军赶出关中”
这是他作为皇帝,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
然而,司马懿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这位垂死的帝王,看到了人性中最深沉的冰冷。
司马懿缓缓地,止住了哭声。
他抬起头,擦干眼泪,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静。
他对着曹丕,恭恭敬敬地,又磕了一个头。
“陛下,恕老臣,不能从命。”
曹丕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听司马懿用一种平稳到可怕的语调,冷静地分析道:“陛下,如今我军新败,关中己失,军心涣散,人心浮动。而蜀军连战连捷,挟光复长安之威,士气正盛。陈默其人,用兵如鬼神,算无遗策,其军中更有诸葛连弩、马蹄铁等利器,战力非我军可比。此时强行出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是拿我大魏最后的精锐,去填无底的深渊。”
他顿了顿,抬眼首视着曹丕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之言:
“此战,非不愿战,实不能胜!”
“你你”
曹丕瞪大了双眼,死死地指着面前这个刚刚还对自己赌咒发誓的“忠臣”。他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自己都是一个可笑的玩偶。对方的眼泪是假的,忠诚是假的,只有那颗吞食天下的野心,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