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宁远西山大营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片混乱景象。
“快!快点!把这身狗皮换上!”
一名关宁军的百总,正粗暴地将一捆捆崭新的,散发着廉价染料味道的“八旗军服”扔给手下的士兵。
士兵们接过那陌生的军服,脸上都带着一丝嫌弃和茫然。
“头儿,真要穿这个啊?这玩意儿穿着,跟投降了鞑子似的,晦气!”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嘟囔道。
“放你娘的屁!”百总一脚踹了过去,“这是督师的命令!督师让咱们穿,咱们就得穿!督师让咱们吃屎,咱们也得笑着吃下去!你懂个屁!”
“可是这也太别扭了。”另一个老兵摸着那粗糙的布料,满脸不情愿,“咱们是关宁铁骑,是大明的兵,穿着鞑子的衣服,算怎么回事啊?”
这种情绪,在整个大营里蔓延。
他们是骄傲的关宁军,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他们对后金鞑子,有着刻骨的仇恨。现在,却要让他们穿上敌人的衣服,这在心理上,是一道很难迈过去的坎。
就在这时,祖大寿骑着高头大马,在亲兵的簇拥下,来到了营地。
他看着那些磨磨蹭蹭,一脸不忿的士兵,脸色一沉。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着!”祖大寿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响彻整个营地,“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老子也不痛快!老子恨不得把这身皮给烧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洪亮,“这是督师的计策!是神仙一样的计策!督师要咱们扮成鞑子,去干一件天大的事!一件咱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督师说了,只有穿上敌人的皮,才能挖出敌人的心!咱们这次,不是去打仗,是去当一回猎人!去把皇太极那小子的心肝,都给掏出来!”
“你们怕穿上这身皮,就不是大明的兵了?”祖大寿冷笑一声,猛地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胸口那狰狞的伤疤和一片刺目的纹身。
那是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明龙旗!
“看看!看看老子身上这是什么!”祖大寿嘶吼道,“大明的旗,在这里!在心里!就算老子披着龙袍,老子也是大明的将军!只要心里这面旗不倒,咱们,就永远是关宁铁骑!”
“督师能一夜之间平定瘟疫,能把咱们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神仙让咱们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所有士兵,都被祖大寿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
是啊!督师是神仙!神仙的计策,凡人怎么能懂?
他们心中的那点抵触和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盲目的信任。
“换衣服!”
“快!别磨蹭!”
士兵们不再犹豫,七手八脚地,将自己身上那熟悉的明军铠甲脱下,换上了那身陌生的“八旗军服”。
当一万多名关宁军,全都换装完毕,集结在校场上时。那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八旗兵”。如果不是他们脸上那依旧属于汉人的面孔,和眼中那属于关宁军的彪悍之气,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支后金的大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戏,在宁远城门前,正式上演。
祖大寿,穿着一身特制的,镶蓝旗牛录额真的铠甲,带着数千名同样换了装的骑兵,堵在了宁远城的西门,吵吵嚷嚷,声势浩大。
“姓袁的!你给老子出来!”祖大寿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状若疯狂地咆哮着,“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克扣军饷,滥杀无辜!现在城里闹瘟疫,你不管弟兄们的死活,还他娘的搞什么演习!”
“这日子,没法过了!弟兄们!咱们不伺候了!良禽择木而栖!听说关外的皇太极,那才是真英雄,真豪杰!咱们投他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受这鸟气强?”
他身后的数千“叛军”,也跟着鼓噪起来。
“投奔大汗去!”
“反了!反了!”
“打开城门!”
城墙上,苏沐“闻讯赶来”。他身披大氅,脸色“铁青”,身边的亲兵个个“神情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