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靖海寨,终于散尽了烟火气。
焦黑的木屋骨架被拆得整整齐齐,堆在寨西角,木匠们正围着新伐的松木刨料,“沙沙”的刨木声混着海风,成了寨里最踏实的声响。
盐田边,李老汉带着十几个农户,用竹筛子翻晒被烟灰染黑的细盐。
虽不如从前雪白,却颗粒分明,倒也能吃。
几个孩子绕着盐田跑,手里拿着刚捡的贝壳,笑声清脆,冲淡了寨里的破败感。
张净正帮着童威搭临时木屋的梁,手里的锤子“砰砰”敲着木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童猛从码头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提着条刚打的鱼:“寨主!影七的船!影七回来了!还有好多人!”
张净手里的锤子“哐当”掉在地上,转身就往码头跑。
远远地,就看到三艘渔船往这边飘来,最前面的是影七的小渔船,船头上,影七正挥手喊着什么。
后面两艘船上,站满了熟悉的身影。
有抱着孩子的村妇,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铁虎那标志性的高大身形,正扶着个腿脚不便的老农。
“寨主!俺把人带回来了!”影七跳上岸,声音都带着笑意,
“蛇岛那边安全得很,潘夫人把大家照顾得好好的,就是孩子们想回家了。”
潘金莲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襦裙,手里牵着个吓得缩着脖子的孩子,刚踏上码头的木板,就看到张净,眼睛瞬间红了。
她快步冲过来,攥住他的胳膊,指腹蹭过他手背上的伤口。
那是跟狼牙打斗时划的,还没完全愈合。
“你没事就好”她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寨里烧了,我只能放火挡马贼,不然不然咱们的人都得被抓”
“没事了,都没事了。”张净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哑,
“人在就好,寨没了咱们再建,比之前建得更结实。”
他转头看向铁虎,铁虎身上的布甲还沾着些血污,手里的开山斧缺了个小口,显然是跟马贼拼过。
“铁虎,辛苦你了。”
铁虎挠挠头,咧嘴一笑:“俺不辛苦!潘夫人才厉害,要是没她想的放火计,俺们说不定真挡不住马贼。”
众人跟着张净往寨里走,临时搭的木屋里,水生己经让人煮好了粥,热气腾腾的粥香飘出来,孩子们顿时围了过去。
潘金莲抱着个刚失去爹娘的孩子,给他盛了碗粥,看着他小口喝着,眼里才多了些暖意。
等大家都坐定,张净才问起当时的情况。
“你们走的当天午后,狼牙就来了。”
潘金莲慢慢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他带了三百多马贼,骑着马,喊着要踏平靖海寨。
“铁虎大哥带着西十护卫守寨门,陷马坑确实管用,掉下去十几个马贼,火油瓶也烧了他们几艘船,可马贼太多了,砍了一批又来一批,护卫队的箭很快就用完了。”
她顿了顿,看向铁虎:“铁虎大哥的斧头砍卷了刃,还在跟马贼拼,可咱们的青壮太少,老弱又跑不动。”
“我想,要是让马贼冲进来,咱们的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抓,不如放火。”
“马贼怕火,不敢贸然进寨,咱们还能借着烟掩护,往码头撤。”
“俺当时还不同意,觉得寨里的东西不能烧。”铁虎插话道,
“可潘夫人说,东西没了能再弄,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俺一想也是,就带着护卫断后,让潘夫人领着老弱往码头跑。”